第561章 徹底瘋魔

  那道金色光柱帶著聖人之威墜到了三百丈的高度,郢都城中的空氣已經被壓得幾乎凝固。

  街面上好些百姓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年幼的孩童被父母死死護在懷裡哭不出聲來,整座城都被那道光的陰影籠罩著,像天塌下來之前那一瞬間的窒息。

  雲昭動了。

  

  他一步邁出,身形便從新雷音寺門前的台階上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那道光柱的正下方三丈處。

  衣袍被上方壓下的聖威吹得向後翻卷,可他整個人立在空中紋絲不動。

  他雙手張開,掌心朝天,三十六顆定海珠同時從他體內飛出,在他頭頂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圓環。

  每顆珠子上都映出一重天地的虛影,三十六重天地在圓環中層層交疊旋轉,生出一片混沌色的光幕。

  光柱撞上定海珠的剎那,整片天穹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呈球形向四面膨脹,將方圓千里的雲層盡數推散,露出一片空蕩蕩的青黑色天幕。

  定海珠圓環劇烈震顫起來,三十六顆珠子同時發出嗡鳴,像是被人狠狠撥動的銅鑼,每一聲都帶著沉重到極點的震盪。

  雲昭的雙臂在那一瞬間向下一沉,身形往地面墜了三丈。

  他咬著牙猛提一口氣,雙臂重新撐直,定海珠圓環上的光芒再次亮起,那三十六重天地的虛影齊齊轉動,將光柱中那剩餘的威勢一層一層地磨碎、一層一層地化去。

  每一層天地虛影磨去一層威勢時都發出一聲碎裂般的脆響,到第三十一重天地碎裂時,雲昭的嘴角已經滲出了一道細線般的血跡。

  第三十二重,第三十三重,第三十四重。

  他體內的法力在急速消耗,經脈中翻湧的力量將衣袍下的皮膚震得發麻,握著法訣的十指關節泛出骨白之色。

  第三十五重天地虛影碎裂的剎那,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下一墜,單膝跪在了半空中。

  那道金色光柱的餘威終於在第三十六重天地的絞殺下散成了漫天零碎的金光,像炸開的煙火一樣紛紛揚揚飄落下去,落在郢都城的屋頂、街道、百姓肩頭,化作細碎的光點無聲消散。

  城中的哭叫聲停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抬起頭來,看見那道懸在頭頂的致命光芒已經散了,看見一個俊美的年輕人單膝跪在半空中、嘴角帶著血、雙手還維持著托舉天地的姿勢。

  雲昭緩緩站起身來,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轉過身望向准提的方向。

  准提在高天之上俯瞰著這一切,那道青色眸子裡終於浮起了一絲難得的意外,可那意外轉瞬即逝,很快被一層冷到極致的神色覆蓋了。


  他收回食指,負手而立,淡淡道:「居然能接下我隨手一指,倒也難怪他們栽在你手裡。」

  他說到隨手一指四個字時語氣輕飄飄的。

  可這四個字落在下面諸人耳中卻格外沉重。

  隨手一指的餘威,削去了三位準聖聯手之力和准聖巔峰如來大半修為,最後還要雲昭傾盡定海珠之力才堪堪化去。

  聖人之下皆螻蟻,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具象化了。

  雲昭卻沒有被那四個字壓住。

  他站在半空中,抬頭望著准提那道青色身影,胸中的怒火正在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速度升騰。

  原本想著西方二聖即便出手,最多不過是衝著自己和如來迴轉,他有的是手段周旋,哪怕打不過聖人,大不了和他同歸於盡。

  可他萬萬沒想到准提那一指竟直指楚國那些毫無修為的凡人百姓。

  那可是業力。

  毀滅一座城池、屠戮百萬凡人的業力何其之大,何況看準提的意思,是想將囊括大半個南贍部洲的楚國都盡數毀去。

  那恐怖的業力,即便是聖人也難以消受吧。

  雲昭怒斥道:「准提!我與如來毀你道統,你要算帳只管衝著我來便是!楚國百姓與你有何仇怨?靈山覆滅可曾死過一個凡人?堂堂聖人之尊,竟要對凡人下手?」

  話音落下去時,他的聲音在郢都城的上空來回迴蕩著,城中仰頭望天的百姓們聽到了這番話,臉上那些驚惶的神色中多了一層茫然與不解。

  准提低頭看著他,那雙青色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冷笑了一聲,聲音從天穹高處落下來:「爾等毀我的道統時,可曾問過我的意思?」

  「靈山是我西方教無數元會的心血,是我與師兄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根基,你們說推便推了,說並便並了,如今卻來與我談業力、談牽連無辜?」

  他向前踏了一步,腳下的金蓮在虛空綻出萬丈光芒:「那你要毀我的心血,我便毀你的心血,你要斷我的道統,我便滅你的根基。」

  「楚國是你建的,那些凡人是你的子民、你的信眾,你既然在乎他們,那你就該明白,昔日對我做的一切,我原樣還給你,有什麼不對?」

  雲昭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處,聲音帶怒:「這怎能一樣?我與如來並了靈山,可靈山眾僧要麼入了新佛門、要麼自行下山,一個都不曾少!」

  「你的道統是教義、是傳承、是人心所向,我奪的是你的牌坊,不是殺了你的人!」

  准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上的冷笑絲毫未減。


  「道統?」

  准提反問道,「沒了靈山,沒了那些殿宇金身,沒有那些跪在蒲團上誦經的弟子,你告訴我,道統又安在?教義這東西,從來是建在地基之上的,你把我的樓拆了,然後告訴我磚瓦還在,我這叫哪門子的道統?」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青色僧袍在天風中被鼓盪得獵獵翻飛:「你說得對,你沒殺人,可你殺的是比人命更重的東西。」

  「你殺了我無數元會的心血,你殺了西方教從無到有一點一點攀上聖位的根基。」

  「你今日來跟我講道理、講業力、講牽連無辜?我告訴你,道理這種東西,只在打不過的時候才有人講,我打得過你,所以我不跟你講道理。」

  他說話間右手再次抬起,這回攤開五指朝著下方輕輕一按。

  那隻橫亘天際的佛掌虛影也隨之壓了下來,比先前那一指更加緩慢,卻帶著一種覆蓋天地的嚴密,像一隻巨碗要將整座郢都城連同整個南贍部洲的大地一起扣進去。

  掌心的梵文流轉如輪,生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將地面上的草木砂石都向上吸拽。

  雲昭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你真要不顧一切?」

  准提的面容無喜無悲:「大不了打沉三界。」

  瘋了,真的是瘋了。

  此時此刻,不只是雲昭和楚國上下感到不可理喻。

  就連那些隔著億萬里觀戰的老傢伙們,在聽了准提這話,心中都升起了一個念頭。

  今日的准提,和昔日的通天倒是有幾分相像。

  這位聖人在踏入三界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所有準備,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找雲昭如來算一筆帳。

  他要的是泄憤,是報復,是用同樣的痛楚來填補自己心頭那道剛剛被撕開的窟窿。

  雲昭深吸一口氣,三十六顆定海珠重新在他掌間凝聚,青光在他周身暴漲如潮,將那股吸力暫時擋在了身外。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