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沒有了佛門，這尊聖人之位還有什麼意思？

  極樂世界。

  准提原本盤坐於樹下閉目入定，此刻卻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中掠過一道凌厲的精光，扶在膝上的十指驟然收緊。

  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株搖晃不止的菩提樹，望向混沌深處某個虛無的方向，才終於發出一聲乾澀到極點的問話：「師兄，你感受到了麼？」

  對面蒲團上的接引早已睜開了眼。

  他那張永遠帶著愁苦之色的面容上，此刻那份愁苦比往日濃重了何止十倍，眉心的褶皺深深擰在一處，像刀刻出來的溝壑。

  他沒有立刻回答准提的問話，而是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掌，五指攤開在虛空中摸索了片刻，那指尖划過混沌之氣時帶出一縷縷細微的金光漣漪，可那些金光散得極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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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引緩緩放下手，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真切：「師弟……佛門的氣運……突然之間抽斷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我感應不到了。」

  准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促，「善屍也感應不到了，佛門的氣運也感應不到了，仿佛一夜之間，我們在洪荒之中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抹了個乾乾淨淨。」

  他猛地站起身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至少還能通過善屍斷斷續續地傳回一些消息，哪怕不全、哪怕模糊，好歹能知道靈山那邊還在運轉。可如今連善屍都斷了聯繫……」

  接引閉了閉眼，那臉上的愁苦之色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接過准提的話道：「靈山多半已經不在了，若只是善屍被制住，氣運不該同時斷裂，只有當靈山這個根基徹底坍塌、佛門道統從根源上被人連根掘起時，氣運才會斷得這般乾淨利落。」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那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懊喪：「怪我……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在洪荒之中留一具化身。」

  「至少能替咱們在那邊留一雙眼睛，如今可好，兩眼摸黑，連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下的手、如來到底是怎麼做的，全都一概不知。」

  准提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師兄，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當初咱們誰能料到靈山會走到這一步？」

  「如來那人……我自問待他不薄，靈山世尊的尊榮也給了他，他有什麼理由要毀了自己的根基？」

  「理由已經不重要了。」

  接引站起身來：「重要的是佛門的氣運已經斷了，師弟，你我這一次，恐怕不能再坐在這裡等了。」

  准提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師兄的意思是？」

  接引嘆了口氣：「再去求一次老師吧。哪怕老師不允我們踏入三界，至少也要問清楚洪荒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我身為佛門之祖，若連自己道統如何覆滅的都弄不明白，那這聖人做得還有什麼臉面？」

  准提二話不說，抬腳便走。

  兩道身影再次穿過極樂世界的邊界，沿著那條熟悉的虛空通道朝紫霄宮的方向疾行而去。

  准提幾乎是一步便邁出億萬里之遙，腳下的混沌之氣被他周身激盪的法力攪得翻湧如沸。

  可當他們再次望見那座朱紅宮門的輪廓時，准提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扇門依舊靜默地矗立在混沌深處，門匾上紫霄宮三個大字依舊散發著那股古樸到壓人的厚重氣息。

  可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向前逼近，那宮門始終保持著與上次一模一樣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增不減，恰恰好將他們擋在門外百丈處。

  准提咬緊了牙關，再次高聲叫道：「老師！弟子准提求見！佛門氣運已斷，靈山道統覆滅，弟子實在坐不住了，懇請老師開恩，讓弟子入洪荒一觀究竟！」

  混沌中一片死寂，連先前那偶爾泛起的細碎波瀾都不見。

  接引也朝那扇宮門深深躬身：「老師，弟子二人已無路可走，求老師指一條明路。」

  ……

  准提站在原地等了許久，喉中的呼喚從急切漸漸變作嘶啞，最終那嘶啞也消散在混沌的寂靜里。

  他盯著那扇永遠夠不著的宮門許久，轉過身來看向接引時，那雙眼中的神色已經變了。

  不再是哀求，不再是焦躁，而是一種極為沉靜的、像是做完了所有準備之後的決絕。

  「師兄，我不能再等了。」

  接引心中咯噔一聲：「你什麼意思？」

  「我要入洪荒！」

  接引的臉色驟然大變，一把抓住准提的手臂：「你瘋了！老師不許我們踏入三界，你身上有隕聖丹！你要是踏進去，聖人境界還能保得住麼？！」

  准提沒有掙開他的手，聲音卻極度平靜：「保不住又如何？師兄，你我兄弟二人當年為了這尊聖位，得罪了多少人？天庭、道門、截教殘餘、闡教諸仙……當年咱們踏著那些人的屍骨和血淚建起了佛門，這是你我的心血啊！」

  「那些仇怨我們扛下來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可現在佛門的氣運已經斷了，靈山已經沒了。師兄，你我守著一尊沒有道統的聖位，坐在這個空蕩蕩的極樂世界裡，還有什麼意思？」

  接引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准提輕輕掙開他的手，退後半步，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接引已經不知多少元會沒有見過的東西。

  當年他們還在洪荒中苦苦掙扎時，准提臉上掛著的便是這樣的笑，決絕的、坦蕩的、不留退路的。

  「況且師兄不必太過擔憂，隕聖丹發作雖不可逆，但也不是一踏進三界便立刻跌落。我推算過，從聖人跌落至准聖境界，至少需要數個時辰的時間。這幾個時辰，足夠我把該做的事做完。」

  「即便當真跌落了聖位，那也是跌到准聖境界。准聖雖不及聖人，可我修行無數元會的底子還在，洪荒之中能奈何得了我的，也沒有幾個。」

  「再說，不是還有師兄你麼？你坐鎮極樂世界接應我，若我真出了什麼事，你雖不能入三界，但只要我逃回混沌之中，你護住我也不難。」

  接引還想再說什麼，可准提已經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了。

  那道青色的身影轉了過去，面朝著洪荒的方向，抬腳，邁步，跨過了極樂世界與三界之間的那道無形邊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