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從未真心來過
消息傳出去的方式與先前一般無二。
雲昭以一道清光凝聚，將那九真一假的消息送往了菩提祖師棲身的那處灰濛濛的虛空。
消息的內容半是呈報半是惶急，字裡行間帶著一個「天仙小沙彌」應有的慌張與亢奮：「祖師，弟子有要事稟報！」
「如來世尊近日行蹤詭異，頻繁屏退左右與不明身份之人密談，弟子懷疑他有叛離靈山、投奔新佛門之嫌！」
「弟子不敢妄斷，但此事甚急，懇請祖師親臨靈山一探！」
消息送到菩提祖師手中時，他正端坐於那片灰濛濛的虛空中閉目參悟。
靈光落在他掌心時，他垂目讀了片刻，眉頭先是微微擰起，隨即又緩緩鬆開，眼中浮起一絲半信半疑的慍色。
他當然知道雲昭只是個天仙小沙彌，眼界有限、見識淺薄，看見幾件反常的事便容易誇大其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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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消息中提到的細節又太過具體……
這些若全是編造的，一個天仙修士絕編不出這般有模有樣的東西。
他沉吟了半晌，最終站起身來：「罷了，不論真假，走一趟便是，便是如來只有三分苗頭，敲打一番也好。」
那青色的身影便在虛空中一晃，朝著靈山的方向落去。
菩提祖師抵達靈山時，日光從雲層中斜斜地灑下來，照在那層層疊疊的金瓦之上，依舊是一片璀璨的佛光盛景。
可他才在山門前落下腳步，便察覺到了不對。
平日裡有十來個沙彌輪值灑掃的山門台階上竟空無一人，只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梧桐葉孤零零地貼在青石板上。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裡走。
天王殿前香爐里的香火細得可憐，三根殘香燃到一半便滅了，灰燼歪歪斜斜地倒在爐灰中，像是被人倉促間丟下的。
藏經閣的大門半掩著，閣前那條抄經長廊上空蕩蕩的，連往日擺放在廊下的蒲團都被收走了好幾隻。
齋堂方向傳來零星的碗筷碰撞聲，可那聲音稀稀落落的，與他記憶中的景象判若兩地。
菩提祖師的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沿著石階往上走，腳步越來越快，每經過一處空蕩的院落心中那股怒意便多一分。
他當初離開靈山時，這裡雖已有人心浮動的跡象，卻遠不至於到這般蕭條的地步。
這才多久的工夫？彌勒沒了、文殊普賢沒了、觀音沒了，如今連低階弟子都跑了大半，那些金碧輝煌的殿宇還在，可住在裡面的人卻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
他想起雲昭那封消息里提到的如來行為詭異，此刻再看這座幾乎空了一半的靈山，那原本被他壓下去的疑慮此刻卻如潮水般湧現。
他徑直來到大雄寶殿前，推門而入時動靜不小。
這處小世界中，如來正端坐蓮台之上閉目垂眉，聽見門響便睜開眼來。
看到是菩提祖師，面上浮起一絲笑意：「祖師怎麼忽然來了？也不提前知會弟子一聲，弟子好命人準備。」
菩提祖師沒有理會他那副客套，冷聲開口：「靈山已經空了一半，你每日坐在這蓮台之上，竟當真一無所知？」
如來面上露出一絲愧色，微微低頭：「弟子知錯，弟子確實有失察之責……」
他話說到一半，身形驟然暴起，一道渾厚如潮的金色巨掌從他手中轟然拍出，直直朝著菩提祖師面門而去。
那掌勢來得毫無徵兆，菩提祖師一時不察，竟被那掌風迫得後退了半步。
可他畢竟是聖人善屍，反應極快，身形微微一晃便已穩住，雙手結印，一道清光自他周身湧出將那金色巨掌擋在了半尺之外。
他怒目圓睜，聲音中帶著一股被徹底激怒的寒意：「好！你果然是叛變了！」
如來一擊未中也不戀戰，身形向後飄退數丈，雙手連揮，數道金輪從他掌心飛出，在半空中化作層層疊疊的封鎖之網將菩提祖師的退路封住。
菩提祖師冷笑一聲：「就憑你這點本事也想困住我？」
他抬手一拂，一道青色的劍光從袖中飛出，將那些金輪一一斬碎，劍勢不停，直取如來的咽喉。
如來側身避過，那劍光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將身後一尊銅爐劈成兩半。
兩人在殿中纏鬥不休，金光與青光交錯撞擊，迸裂出的餘波將殿頂的琉璃瓦震得簌簌落下，那些刻滿梵文的牆壁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也幸虧此處小世界乃當年二聖以大法力加固而成，否則他們這樣的強者爭鬥，只怕早就坍塌湮滅了。
菩提祖師越打越覺得不對。
起初他還有些不以為意，但自己的修為和如來不過伯仲之間，他一個人如何敢和自己作對，難道他不知，若是拿不下自己，本尊那邊知曉了會是什麼後果麼。
莫非，他還有後手？
他心中那股怒意漸漸被警覺取代，正要分神探查周圍是否還有埋伏，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
他猛地回頭看去，卻見一道灰袍小沙彌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身後三尺之處，正是那個他親自帶上靈山的「記名弟子」。
「你……」
菩提祖師的話還沒說完，雲昭已經抬手向前輕輕一推。
三十六顆定海珠同時從他掌心飛出，化作三十六重天地的虛影將菩提祖師籠罩其中。
那些虛影層層疊疊地壓下來，每一重都帶著完整世界的重量，三十六重天地同時加身，菩提祖師的脊背猛地一彎，腳下的白玉地面寸寸碎裂。
他咬緊牙關想要催動法力掙脫，可定海珠的鎮壓之力太過沉重，他每催動一分法力便要被那三十六重天地碾碎一分，甚至連給本尊傳遞消息都做不到。
如來趁勢欺身而上，一道金色封印從掌心拍出，精準地落在菩提祖師的天靈蓋上，那封印如蛛網般蔓延開來，將菩提祖師的頂上三花處層層鎖死。
菩提祖師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那雙銳利的眼眸中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雲昭，像是要從那張灰袍小沙彌的面孔中看出點什麼來：「你……你到底是誰？」
雲昭低頭看著他，早已褪去了那副惶恐的偽裝，聲音從容而平淡：「重新認識一下，在下雲昭。那個讓你一直想查卻查不到底細的人，便是區區不才。」
菩提祖師的瞳孔猛地一縮，那雙眼睛中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驚駭，卻已經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定海珠的光芒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三十六重天地的重量壓得他渾身咯吱作響，那道金色封印則一層一層地將他的法力剝奪殆盡。
金光與青光在殿中猛烈交錯了幾息之後，那青光便漸漸暗淡下去，像一盞被擰小了燈芯的油燈，掙扎了幾下便徹底熄滅了。
殿中迴蕩著幾聲沉重的喘息，隨即一切歸於沉寂。
菩提祖師的身影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法力盡失，癱倒在碎成蛛網的白玉地面上，雙目緊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軀殼，再沒有半分聖人善屍的氣息了。
雲昭緩緩收回定海珠，那三十六顆珠子繞著他指尖旋轉了一圈便沒入掌心消失不見。
如來鬆了口氣的同時，目光卻望向了那已是法力盡失的菩提，忍不住道：「有句話你說錯了，我從未成真心入過佛門，何來叛變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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