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重回靈山
觀音聞言微微怔了一瞬,隨即那雙澄澈的眼眸中亮起了一抹瞭然的光芒。
她輕聲笑道:「這倒確實是個好主意,靈山那邊如今還不知道我已經脫離,我回去仍然是以觀音菩薩的身份走動,如來不會起疑。」
「若能藉此機會將一些尚有善念、卻對佛門失望的有識之士拉攏過來,此消彼長之下,我們每強上一分,靈山便又弱上一分。」
雲昭眼中閃過一抹讚許,有觀音這樣的下屬,作為領導可太省心了。
他點了點頭:「文殊和普賢兩位菩薩,我觀察過許久。」
「他們雖然身在靈山,可對佛門那些的種種行為卻是有不滿的。我聽佛怨說過,上次在大雄寶殿上,他當眾質問如來時,此二人雖未開口,但那神色之中分明有一絲動容。這樣的人,可以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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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還以玄奘身份行走時,他們還邀約黎山老母想要給玄奘一些心劫,但被我一番反問下,他們二人非但沒有動怒,臉上還流露出思考之色。」
「這正好說明,此二菩薩並非一味服從靈山命令之人,能低頭照見己身錯誤,更能正視自己的不足,這便是我禪宗所需要之人。」
說到這雲昭停頓了下,接著道:「只是此行不知能成與否,菩薩在靈山上走動,務必以安全為主,若事不可為,直接撤回楚國便是,我會來接應你。」
聽到這話觀音心中一暖,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好,雲君所言我銘記在心,我這便動身,事不宜遲,拖得越久,靈山那邊的防備越重。」
她說完便朝雲昭微微頷首,身影一晃,便從廳中消失了。
觀音回到大雷音寺時,如來正在蓮台上閉目靜坐。
她入殿行禮,如來睜開眼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難得露出的疲態:「是觀音尊者回來了,凡間歷練如何?」
觀音垂目答道:「弟子一路所見,頗有所得。」
她沒有多說,如來也沒有追問。
接著隨口問了一句:「楚國那新雷音寺的事,你可曾聽聞?」
觀音面色不變:「弟子有所耳聞。」
如來點了點頭,又道:「那麼,尊者對此事是何看法,可有針對其的策略?」
作為曾經靈山的智囊之一,以前觀音在時,如來總是習慣性的聽取她的意見。
可這次,卻讓他失望了。
觀音只是垂眸道:「弟子無甚看法,但憑世尊吩咐便是。」
如來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半晌才笑了笑:「罷了,既然無甚看法,你便先下去吧,待過幾日我聚集眾僧,再一塊說道說道。」
觀音行禮退出了大殿。
她出了大雷音寺,便徑直往文殊菩薩的道場方向行去。
文殊菩薩的五台山與普賢菩薩的峨眉山相隔甚遠,但因兩人向來親近,常聚在文殊那處青獅崖上對坐論道。
觀音到的時候,遠遠便看見那兩株老松樹下,文殊與普賢正相對而坐,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麼。
「……此真是多事之秋,本為我佛門大興之意,卻突然冒出了個新佛門,號為禪宗。這金蟬子也是十分古怪,怎麼轉世成了玄奘,便生出這許多變故來,說不清,說不清喃。」
文殊聽著這話,緩緩道:「說不清的事,有時候反倒比說得清的事更值得琢磨。玄奘若真是個投機取巧之輩,天道功德不會降下。這世上能得天道認可的東西,至少就很說明了問題……」
普賢輕輕嘆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忽然目光微動,抬頭望向山道方向:「有人來了。」
文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一道素白的身影沿著青石台階拾級而上,正是觀音。
兩人齊齊站起身來,面露意外之色。
文殊率先笑道:「觀音菩薩?許久不見了,你不是下凡歷練去了麼,怎麼有空來我這青獅崖喝茶?」
普賢也道:「來來來,快坐,正好我們方才還說起你。」
觀音也不客套,走到石桌旁坐下,接過文殊遞來的茶盞,微微頷首致謝。
文殊笑問道:「你這一趟凡間歷練,可有什麼收穫?靈山上下都說你遊歷了許久,此番回來必定要修為大漲,有所突破。」
觀音笑了笑,也沒忙著回答,反而是道:「我確實見了不少東西。從靈山腳下出發,一路向東,穿過舍衛國、天竺諸國,又翻過雪山戈壁,走了許多城池村鎮,我看了一路,也想了一路。」
二菩薩好奇道:「都看到了什麼?」
觀音向來平緩的聲音中帶上了些許城中:「我看到舍衛國寺門前,一個老乞丐餓死在了離佛最近的地方,寺廟裡的僧人穿著綢緞袈裟、吃著精米細面,去也無一個人彎下腰遞半塊干餅給他。」
「我看到西域那些國家,君主橫徵暴斂,百姓賣兒賣女也交不上稅,路邊餓殍遍野,可那裡的寺廟卻金碧輝煌、香火鼎盛,百姓把最後一把米糧倒進功德箱,磕頭磕到額頭流血,求佛保佑來世。」
文殊的眉頭微微蹙起,普賢的嘴唇抿了一下,兩人都沒有說話。
觀音繼續道:「可等我進了楚國之後,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裡的百姓不拜佛、不燒香,他們把力氣花在耕田、修路、造物、讀書上。」
「楚國的國政推行新政、減免賦稅、修建靈機工坊、開設學堂醫館,百姓靠自己把日子過好了。」
「那兒的城牆邊立著巨大的靈機投影屏,上面放著楚國各地的實時畫面,豐收的稻田、歡笑的孩童、忙碌的工坊,每一幅畫面里的人都活得有滋有味,而不像我西方治下的百姓那麼麻木。」
文殊有些驚訝的道:「你說楚國的人不拜佛?可那玄奘,不是成立了個新禪宗麼?」
觀音點頭:「何止不拜佛,他們的街上連一座像樣的寺廟都少見,但他們的日子比那些天天跪在佛前磕頭的人好過一百倍。」
「至於新禪宗,教的可不是讓人吃齋念經,愚昧的求神拜佛,那諸多深奧的佛理都被翻譯成了世間哲理,勸人向善,卻並非只是為了貪圖因果,那禪宗弟子,是實實際際的助人為先,利國利民。」
聞聽此言,文殊和普賢的驚訝之色更甚。
一時間竟忘了說話,青獅崖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松濤聲在頭頂微微響動。
文殊和普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文殊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沉默良久才開口:「你說的這些……卻是我等從未想過的道理。」
普賢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方才我二人還在談論,靈山這些年做的事,越來越不像佛門該做的事了。」
二人看了觀音一眼,齊聲道:「所以,觀音菩薩今天來此,不只是來敘舊的吧?」
觀音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我只是覺得,有些路走不通了,該換上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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