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菩提樹下聖人語
極樂世界所在之處,早已超脫了三界尋常的方位與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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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懸於洪荒最西端的混沌彼岸,無天無地、無日無月,唯有茫茫無盡的虛無之中漂浮著一座孤懸的淨土。
原本與三界勾連,直達靈山。
可自從洪荒破碎,分離成了三界之後,便徹底斷開了連接。
有無邊苦海環繞其外,那苦海之水色如墨汁,沉沉地鋪展開去,不見邊際,也無波濤,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虛無中那些若有若無的星光。
水面之下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光點沉浮明滅,那是被苦海截留的願力與執念,億萬年來無聲地流轉著,無增無減。
淨土之上,並無樓閣殿宇,也無金身法相。
只有株老菩提樹,枝幹虬曲如龍,葉片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琉璃之色,在無風的虛空中偶爾輕輕顫動,發出極細微的叮鈴聲。
在那之後則是成片成片的苦竹,一眼望不到盡頭。
菩提樹下的蒲團上,相對坐著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面黃肌瘦,形容枯槁,臉上掛著的是永遠也散不盡的愁苦之色。
他雙目微闔,手中捻著一串枯木念珠,那念珠上沒有半點光澤,灰撲撲的,卻也是件不可多得的靈寶。
此人正是接引。
坐在接引對面的則是准提聖人,面容清癯,眉目之間帶著一種與接引截然不同的銳利。
自從封神之戰後,聖人均被道祖勒令非無量量劫不得入洪荒,正好此界居於混沌之中,不再與三界相勾連,便徹底成了兩位聖人的道場所在。
平日裡在此感悟天地至理,明悟大道本源,二人時而論道,時而切磋,倒也愜意。
可此刻,准提雖然閉著眼,可那微微擰起的眉心卻暴露了他此刻的不靜。
他的手中沒有念珠,只是交疊著搭在膝上,手指時不時輕輕叩一下自己的膝蓋,發出極輕的、近乎不可聞的聲響。
兩尊聖人之間,沒有言語,卻有一道無形無質的因果絲線正在緩緩流動。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混沌之中本就沒有時間的刻度。
接引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渾濁而蒼老,可那渾濁深處卻有一道極清極淨的光,仿佛是歷經了無數劫數的洗鍊之後沉澱下來的最後一點清明。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語調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師弟,你感覺到了?」
准提沒有睜眼,只是那叩擊膝蓋的手指頓了一頓:「氣運被分走了,雖然不多,但那股流向……乃是在東土。」
接引微微點了點頭,枯瘦的面容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可知為何事?」
准提緩緩搖頭:「如今尚處量劫之中,就算你我聖人,也無法窺見天道,算不得出結果,好在我那具善屍還在三界之中,招他往靈山一問,便可知之。」
「善。」接引緩緩闔上雙目。
又不知過了多久,准提終於睜開眼來,他的目光比剛才銳利得多:「師兄,如來說,是那取經人在東土創立了個什麼禪宗,號為新雷音寺,得天道功德降下,這才分潤了我靈山的氣運。」
說話間,准提輕輕一指點向虛空,接引便瞬間明白了事情始末。
他臉上的愁苦之意又添了幾分:「金蟬子,昔日不過靈山座下的一隻金蟬,前世雖有根腳,卻絕不至於生出這等變數。」
「這佛法東傳一事,他能於雷音寺中當面問法逼得如來數次無言,本身就有些蹊蹺,如今又攜著無字經書回到東土,立禪宗,納氣運,引功德,這已經超出了金蟬子轉世能做到的範疇了。」
「師兄所言極是,況且那玄奘本為我佛門弟子轉世,哪怕輪迴之中封印了記憶,本能卻不會忘卻,可他行事卻如此詭異,屬實不對。」
接引沉默了片刻,接著道:「那個楚國,也有些問題。」
「楚國立國六百餘年,國力不衰反盛,疆土越拓越廣,人族與妖族共處其下,百姓安居樂業,靈機造物推陳出新,若只是一個凡間王朝,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那楚國背後,一定有人在推。」
准提輕聲嘆道:「多事之秋。」
「此本為我西方佛法大興之意,卻又生出了這諸多變數。」
「偏偏我師兄弟二人困居這極樂世界之中,不能親自踏足洪荒,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準提的抱怨,接引只是道:「方才我略微推算,在茫茫天意之中,倒是模糊看到了個影子,但那人的因果線被遮掩得極深,他不在佛門因果之中,不在道門因果之中,也不在尋常的天庭記錄之內。仿佛是從一片空白之中突然插入這盤棋局的。」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罕見的凝重:「更讓我在意的是,那個取經人……玄奘,他的命數也與那個模糊的影子糾纏在一起。若不除去這份干擾,佛門的氣運只會越流失越多。」
准提聞言,聲音帶上了些急切:「變數,變數啊!」
「師兄,我此刻真恨不得能親入洪荒,覆手之間,便能知悉金蟬子和楚國背後的推手究竟為何人!」
他話語中帶著聖人獨有的自信。
聖人之下皆螻蟻,此言半點不虛。
接引並未順著准提的話繼續說,反而道:「若那背後推手乃其餘諸聖手筆,若我等能入得洪荒,他們難道入不得?屆時又當如何?」
這話讓准提為之一滯,半晌才嘆聲道:「只怪當初封神之時,你我兄弟挖了好大牆角,又於西方教外另立為佛教,我二人號為佛祖,這才惹怒了老師。」
「加上那通天自大,妄想重煉地水火風,我等聖人才有此一劫,被困於混沌深處。」
「否則,就算是有其他聖人在背後充作推手,我們師兄弟聯手,又有何懼哉。」
接引聞言,只是淡淡道:「如今說這些作甚,既已成定局,便無須再生悔意。」
准提道:「師兄說的是,還是想想,那禪宗和楚國,該如何處理吧。」
接引說道:「楚國尚且不論,但所謂禪宗之風,是絕不可以助長其風,他那禪宗每強一分,我佛門氣運就弱一分,此消彼長,我等在洪荒之中留下的基業豈不毀於一旦麼。」
「師兄所言極是。」准提點頭道:「我這便讓多寶去處理,絕對不可以姑息。」
接引聽完神色還是有些凝重:「只是如此一來,我佛法東傳之事……」
准提聞言便笑了起來:「師兄何必多慮,無非是將那玄奘再投入輪迴,重走一遍西行路罷了,此事易耳。」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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