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看,漏網之魚
飯後,秦家的車子駛離。
秦老爺子看了眼後視鏡中送他們的江家人,問:
「小嶼,壯壯和安安的事,你怎麼看?」
秦壯壯知道家裡有意把江安安給他訂下,聞言,臉帶脖子全紅了,忙扭過頭看車窗外,耳朵卻豎著聽。
秦嶼眸底發暗,沒說話。
秦老爺子頓了下,又說:
「安安那孩子優秀,好女百家求,我聽說顧家也有意和江家結親,壯壯和她年齡相仿,先訂下,畢業了……」
「年齡相仿」四個字,刺的秦嶼眸底翻湧的暗色靜了下來,他轉了把方向盤,莫辨的視線從後視鏡落在秦壯壯身上:
「見了她多少次了,你覺得她對你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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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壯壯回過頭就對上他小叔的眼神,愣了下,腦袋微耷拉。
沮喪的明顯。
但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他自己的少年心氣。
片刻,他對秦老爺子道:
「我還要念書,不想再去見這個、見那個……」
秦老爺子:「……」
同一時間,江家也在提這事。
「除了年齡相仿,他拿什麼配安安!」江不苟的聲音從門檻處傳來。
屋內一眾江家人聞言看向他。
江不苟雖已離開部隊幾年,但在部隊打下的根基一點沒松。
褪下軍裝換上中山裝,領口、袖口依舊扣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褶皺,身上也沒有多餘裝飾,乾淨利落,盡顯規整。
肩寬背直,是常年訓練的挺拔身形,走路步伐沉穩,每一步都透著冷硬、堅定。
他此刻眉眼鋒利,眼神銳利且專注地望著屋內。
江承戎目光掠過他緊繃的臉,默了下。
擔心他真的會當著全家人的面把事情捅破。
他和安安八字還沒一撇。
現在全攤開,時機不合適。
江承戎在江不苟再開口之前,問江硯之:
「四叔怎麼看?」
屋內唯一沒有多餘情緒的江硯之:
「不合適。」
一家人陸續離開。
江承越見人走的差不多了,他到江不苟面前,抬眉盯著他:
「你的勇氣我很佩服。」
「但你確定,你不是瘋了?」
「……安安知道嗎?」這是留學前一晚,江大伯找江不苟談話時問他的。
「……你年長安安十歲,她要是喜歡和同齡的孩子玩呢?總要她願意,你不能胡來……」他母親不像一開始那樣堅決地阻止他了,無奈道。
江不苟轉頭,安安正低頭系安全帶。
他俯身,拿過她手裡的安全帶,仔細調整好長短,「咔噠」一聲幫她扣上。
將提前備的毯子蓋到她腿上。
他察覺了安安看他的眼神。
她那麼聰明,早就知道,他不只當她是妹妹了吧。
可她從沒有刻意避過他。
江不苟想,她多少在意他吧。
飛機離開跑道,觸及了白雲。
江不苟緊繃的表情漸漸放鬆。
從現在起,再也沒有時常出現在她身邊的年齡相仿的熟悉的同學、沒有顧曉天、秦壯壯,更沒有秦嶼。
只有他,在她身邊。
……
讀碩一年後。
江安安再次在風投界嶄露頭角。
江不苟助江硯之在海外布局的如魚得水。
江硯之積累了足夠的財富,更大的成功於他而言,都不如照看安安活的長久、喜樂。
他比在曾經的那個世界留出了更多的時間,陪在女兒身邊。
江安安這一次身體康健,每次學校休息,江硯之便帶著她和江不苟到處走走,去見這個世上他們沒見過的遼闊和豐富。
看得越多,對每一個國家、地域習俗了解的越深,江安安越發有一種深刻的念頭——
幾萬年前部落人圍著圖騰跳篝火,和現在全國人對著國旗唱國歌,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不同部落、不同國度的人,似乎活在各自群落一起打磨出來的集體故事裡。
江安安將這個念頭說給了江硯之:
「不同地域、膚色、文化的人聚在一起就分別成了中國人、俄國人、美國人、非洲人……」
「都被馴服地認為自己的制度、人種、文化、信仰高出別人一等。」
「可你看,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的人類。」
而她在出國前,聽了無數遍國內對西方世界的批判。
到了國外又天天撞見媒體對著國內貼刻板標籤。
哪怕在同一個國家,她上課時剛看到完美美國夢宣傳片。
轉頭就能撞見貧民窟,被棄若敝履、躲若瘟疫,凍得發抖的流浪退伍兵。
顯然各方都在給民眾講最動聽的集體故事,把不合劇本的真實邊角料悄悄藏起來。
江硯之正在查看壘在桌上的文件,聽見江安安的見解,轉頭見她窩在沙發里捧著塊奶油蛋糕,身上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一隻兔子耳朵豎著,一隻耷拉著。
他沉默了一下。
有些思想,在她的年齡、閱歷和應對的經驗還不足夠的時候產生,並不是好事。
這會令人陷入虛無主義。
或覺得什麼都是假的處境。
這一次,江硯之只想讓她活的開心。
可人活著,總要相信些什麼。
江硯之放下手裡的事,望著江安安道:
「集體,包括國家本身,就是由無數人共同續寫的、最盛大的集體敘事。」
「沒有哪個『集體故事』是絕對無懈可擊的,所有敘事,本質上都是一群人共同選擇相信的東西。」
江安安感嘆了句:
「集體的力量真強大。」
「安安,你有這個想法,可以用來客觀地看待每一個集體、國家,但要遵守規則、遵守法律。」這是江硯之最想告訴她的,
「如果你不能創造出一個更令人信服的集體故事話。」
江安安:「……」
她肯定不能。
要真弄出那麼個東西,那就是邪教、反動派!
「但是爸爸,有些規則,會因國家、地域不同而不同,其實規則的存在,只是為了維護各自的『集體』吧?」
江安安想到前幾天在班上接觸的一個摩門教分支社群里的姑娘,聽她說起她家是一個媽媽幾個爸爸時,驚奇了好久,
「就像我同學,她家是一妻多夫,而全美和咱們國家法律規定一夫一妻,咱們古代婚姻制度卻是一夫多妻妾制,還有母系走婚制。」
「所以有些規則,本身的對錯不是絕對的,對嗎?」
「這與不同時間背景、不同地方的風俗以及宗教有關,」江硯之道,
「公司、部落、國家,都是在經營『集體故事』,有時候為了大局,規則之外的規則不能一刀切。」
江硯之說到這,頓了下,
「安安,集體一開始是智人為了抱團取暖,一起編出來的好用工具。」
「世上沒有絕對的自由,我們享受集體帶來的權利,就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江安安對上他的表情,不由撲哧一聲笑:
「爸這是在擔心我會不守規則嗎?」
江硯之:「…………」
她性子本來就有些跳脫。
現在思想也開始跳脫了,不能不注意引導。
江安安被幾口蛋糕甜的發膩,起身下沙發,道:
「這個太甜了,應該是我買給江不苟的那塊,拿錯了。」
江硯之見她結束了對話,拿起桌上一張紙給她。
•
江安安以為是文件,順手接過,低頭看去。
只見紙上打頭便是:
「Dear Jiang……」
江安安猛地抬頭:
「情書?你要給我找後媽了?還是個外國人?」
江硯之剛拿起筆的手頓了下,看她一眼:
「往後看。」
江安安迅速一目十行。
哦,給她的。
她譴責地瞅江硯之:
「爸,你怎麼也學江不苟,干涉我交友自由。」
江硯之:「夾在報紙里,每天的報紙是不苟取的。」
江安安恰好看到江不苟打書房門前過,沖他道:
「哥,快來!」
她語氣里透著發現新大陸的驚喜。
江不苟轉步進來。
江安安把信紙塞他手裡。
江不苟剛低頭。
就聽江安安笑道:
「看,漏網之魚!」
江硯之也抬眼。
江不苟:「〒_〒」
直挺挺轉身就走。
江安安端著半塊蛋糕在後面追:
「江不苟,你耳朵紅了。」
江不苟嘴很硬:「沒有。」
江安安追上他,「你偷偷藏起來的我的其他情書呢,讓我看看是不是和這封一樣有趣唄?」
江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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