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昏迷
「先給保暖。」冬天溺水,不及時保暖,體溫會飛速流失。
姜安安被裹了厚衣服,搓著胳膊、腿回暖。
「承戎,你們帶不苟也去換衣服。」
江家大伯幾步過來,摸了下姜安安頸側的脈,少有的失色。
江不苟不動,手指僵硬地給姜安安搓著手。
江承戎抬手將人劈暈。
身後傳來腳步。
幾人轉頭望去。
「江、江四叔?」秦麗婭不由喚了聲。
不安的死寂瞬間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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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之觸上他們的眼神,原本淺淡的眸子,一瞬發沉。
「硯之……」
江硯之一把推開欲說什麼的江三叔。
便看到了躺在厚軍大衣里的姜安安。
「硯之,別打斷秦嶼施救。」江老爺子低喝一聲。
江家大伯下死力扣住江硯之。
秦嶼跪在結冰的冰灘上,渾身濕透,臉上和衣服上的冰水順著往下淌,下頜繃成冷硬的直線,慣常的沉穩內斂此刻盡數碾碎。
他掌根死死抵在姜安安濕冷的胸口,按壓的頻率快得近乎拼命。
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眼底滿是瀕臨崩潰的恐慌,死死盯著姜安安一張失去血色的臉上的反應。
幾百次的按壓和度氣。
終於,猛地一聲嗆咳從姜安安喉間炸開,冰水混著積水大口大口吐出來。
「安安!」秦麗婭緊張的神色換成了欣喜,
「你快醒醒!」
江老爺子幾人也頓時松下一口氣。
秦嶼立即停止按壓,剛要扶姜安安翻身。
江硯之已托住姜安安的肩頸,迅速將人翻成側躺,臉頰朝向地面,輕拍著她的背,防止冰水倒灌回咽喉。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車子急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出的劇響。
醫生來了。
……
但姜安安並沒有醒。
醫生快速檢查判斷後,給她打了強心針和抗感染針,道:
「有微弱呼吸,但非常危險,隨時會再次窒息。」
「上車,立馬送醫院。」
姜安安和江不苟都被帶上了車。
醫生見他倆裡面的衣服還濕著,問:
「乾衣服給拿了嗎,兩孩子體溫太低,把濕衣服全換了。」
「拿了。」江不苟的母親和幾個妯娌此時全趕來了。
車子呼嘯著開往醫院。
短短二十幾分鐘的路程,姜安安呼吸消失了兩次,靠著胸外按壓才緩過來。
一進醫院。
姜安安和江不苟便被送進了急救觀察病房。
晚上十點。
姜安安的呼吸終於有力起來。
卻像破風箱一樣,斷斷續續,胸口起伏虛弱又費力。
江不苟也沒好到哪兒去,子彈傷、刀傷,加之失溫。
他跟姜安安一樣發起了高熱。
「……小叔,你先把濕衣服換了。」秦麗婭勸秦嶼。
秦嶼正用被濕冷的衣服捂出的偏低體溫,給姜安安降溫。
秦麗婭還從沒見過秦嶼這樣過。
他就像是繃著最後一根弦。
到晚上十一點,江不苟先醒了,轉頭看向隔壁床上的姜安安,便往起爬。
江承戎按住了他,道:
「就在你旁邊。」
十二點時,姜安安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
「安安?」秦嶼發出了長久時間以來的第一個音節,艱澀極了。
姜安安睜開的眼疲憊而毫無聚焦,嘴唇動了動,疑惑般翕合:
「小……」
「是秦嶼。」
秦嶼嗓音沙啞。
她要什麼他都給。
秦麗婭驚恐地看他一眼,下意識看江家人表情。
他們神色各異。
江承楓閉了閉眼。
江硯之此時反而成了最冷靜的。
卻冷靜的死寂。
「不…苟……」姜安安火灼一樣的嗓子,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他醒了。」秦嶼托著她的頭讓她看。
姜安安看到江不苟,放心了般,眼睛又開始疲憊地耷拉。
醫生忙來給姜安安檢查。
幾分鐘後,道:
「今晚先把燒退下來,燒退了才算真正脫離危險。」
他看向旁邊床上的江不苟,
「他也一樣。」
醫生寫了個單子給護士:
「去拿藥。」
姜安安的眼睛迷迷離離地閉。
「安安,不能睡。」秦嶼托住姜安安半躺,
「先吃藥。」
又說,
「感冒,消炎,止咳的。」
姜安安呼吸不暢,止不住地咳,被他拍著背。
昏昏沉沉間,意識到他在她背上寫了字。
她懵懵地反應了好大一會兒。
才把空間裡的藥取到秦嶼手裡。
「你先回去。」秦嶼對秦麗婭說,起身,脫下外套,順勢將藥瓶放到床頭。
「都別擠在病房了。」江老爺子對幾個兒子道,
「公安把水裡那個撈上來了。」
「要問你們抓到的那幾個人,去處理。」
……
江硯之掃了眼秦嶼放在床頭上的藥瓶。
安安曾給他備的藥也是那樣的。
江承戎看著秦嶼遞給他的藥片頓了下。
醫生開的藥還沒送來,這不是醫院開的。
但見他四叔扶著安安在給餵。
便也給江不苟吃了。
江不苟到凌晨四點時,燒退了下來。
姜安安破風箱似的呼吸整整持續到第二天八點多,人才終於變得輕省。
可她的意識。
卻越來越迷濛。
病房再次緊張起來。
醫生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
「病人不是凍累的嗜睡,是陷入深昏迷的前兆。」
「她溺水缺氧凍得太久,腦組織水腫受損。」
「我們這邊沒有儀器,看不到腦裡面具體損傷,但從體徵來看,情況不輕。」
江不苟不顧身上的傷猛地起身。
江承戎穩了他一把,問:
「多久能醒來?」
「有的人兩三天水腫消了就能睜眼。」醫生神色間都是無能為力,
「也有可能水腫持續加重,長時間人事不知。」
「藥只能輔助脫水護腦,剩下,要看她自己能不能扛過去,夜裡必須寸步不離守著。」
秦嶼呼吸一窒,一瞬,他看向江硯之:
「我去接廖老。」
廖老爺子如今已經離休了,他老家在這邊,這幾年過年都會回來。
姜安安將醫生的話聽明白了。
她費力地睜開眼,叫住秦嶼:
「小叔……」
「對不起啊,過年前臨走還給你鬧脾氣,讓你都沒好好的和秦爺爺他們過個年,就跑了來。」
她怕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會沒機會。
想對他笑一下,卻半天沒扯動嘴角。
「不會有事。」秦嶼喉結滾動,「別睡,我很快回來。」
他匆忙就走。
姜安安抓他的手都沒抓住。
江不苟被江承戎從床上扶了下來,到了她床邊。
江不苟這個人太認真了,姜安安怕他自責,道:
「江不苟,這件事是我連累了你。」
「跳下河裡,也是我做的決定。」
「你差點和我一起沉到河底被淹死,你什麼都不欠我的。」
江不苟的眼裡第一次透出絕望。
「大哥,你看著他點。」姜安安對江承戎道。
江承戎一向噙笑的眼,此刻卻紅了眼眶:
「醫生說,可能幾天就能醒來。」
姜安安很累地閉了閉眼,轉頭向江硯之:
「爸,京都我房間的床頭櫃裡,有我給你和秦家、顧家父母存的養老錢。」
「秦家和顧家的,我分別用壯壯和曉天的名字存的。」
「你的和我小叔的,全部用了我小叔的名字。」
「我怕你公司出問題,萬一背上負債,你和我名字下的錢都取不出來。」
「兩個存摺裡面的一樣多,給你的那份,我在第一頁標了你名字。」
江硯原本冷靜地近乎沒有情緒波動的淺淡眸子,動的厲害。
「……不會有事。」他將姜安安的頭髮撫順,
「我帶你去港城、去國外治。」
姜安安昏沉的厲害,眼皮也重的抬不起來,順著他說:
「好,治病要很多錢,你努力賺錢,報仇的時候,不要做沒法挽回的事。」
「萬一有一天,我醒來看不見你,我又沒親爸了。」
江硯之似乎難過的狠了,蹙了下眉。
姜安安又說,
「你記得幫我給我母親和姜家爹爹上墳,多給他們燒些紙錢。」
「就說我很忙,沒法去看他們,別……別告訴他們我病了……」
她慢慢沒了聲。
「安安!」江硯之託住她軟噠噠下滑的腦袋叫她。
江承戎忙出門叫醫生。
發現他父親和兄弟一眾,正站在門外。
病房裡,江不苟叫「安安」。
他下頜死死繃緊,唇瓣抿得發白。
好半天,姜安安仿佛打了個盹兒,又迷迷瞪瞪醒了,聲音也像在睡夢中,輕飄含混,
「爸,你不要……難過的太久。」
「半個月,好嗎?」
她費力仰頭。
江硯之喉結重重滾動著,眼尾繃的發紅。
「那一個月吧。」
「不能再多了。」
她手指纂住江硯之的肩膀,哄人般:
「我抱抱你。」
江硯之把她抱進懷裡。
姜安安將面目埋進他頸間。
很溫暖。
她蹭了蹭:
「爸,我以為我可以長命百歲的。」
「要是知道我逃不過,就……就對你像一開始那樣,很兇很兇。」
「讓你厭我,對我失望,覺得沒了我……就像沒了一個麻煩……」
「我不想在醫院裡,我想睡在自己的床上……」
江硯之託住姜安安的後腦勺,頭埋在她肩上,挺拔的肩頭克制地微顫。
秦嶼和江承越火急火燎把廖老帶來。
便看到這一幕。
「安安!」秦嶼瞳孔驟縮,一回身,撈起跟在他身後氣還沒喘勻的廖老,扛到了病床前。
廖老驚了一下。
隨即忙給姜安安檢查。
許久,他迎著病房一眾提著希望的眼神,搖了搖頭。
給了和西醫一樣的回答。
姜安安溺水缺氧凍得太久,腦組織水腫受損。
昏睡多久?能不能醒來?
誰都說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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