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歧路難

  第126章 歧路難

  議事還在繼續。

  「此次大清查,揪出這麼些貪官污吏,除了暴露監察缺失,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便是百姓申冤無門。」

  這次出門,委實是給了夏衍很多感悟和思考。

  「百姓遭受冤屈,被衙役敲詐勒索,要麼擔心官官相護,不敢申訴。要麼就是因著不會寫訴狀,而被攔在縣衙大門之外。」

  這無疑也是治理上的缺失。

  各村各寨草創,村民都沒多少,上哪去找會寫訴狀的讀書人?

  「從今往後,要在封君府、都察院衙門、大理寺衙門、刑曹衙門,以及各個縣衙門前立起登聞鼓。百姓有任何冤屈,都可擊鼓鳴冤。」

  登聞鼓當然不能包治百病,至少也能廣開言路,給百姓一個鳴冤機會。

  而非默默承受,打碎牙齒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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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防止登聞鼓淪為擺設,夏衍還計劃簡化鳴冤流程,減輕處罰機制,同時讓大理寺專門負責相關案件審理。

  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震懾一眾官僚。

  「主君英明!」

  劉璟、魏正兩人羞愧不已。

  主君都已經想的這麼深了,他們卻還困於庶務而無暇思考。

  眼界還是太淺了些。

  實在對不起主君一直以來的倚重跟信任。

  「去忙吧。」

  夏衍倒是也無意苛責。

  從一城一縣之事務,擴展到一郡之事務,不獨劉璟、魏正,其他近臣也都需要一個成長磨礪的過程。

  無法一蹴而就。

  夏衍能想的這麼深,全賴老祖宗的智慧。

  三天後。

  ——

  黑冰台結束對王家暗樁審問,拿到一堆口供。

  加上葛陽縣王階那邊呈上來的證據,匯總之後,夏衍讓人謄抄一份,寄給遠在雍城的王家,索要五十枚寶藥封口費。

  這當然是獅子大開口。

  哪怕最終只能薅到十幾二十枚寶藥,對夏衍來說,也是賺的。

  今時不同往日。

  突破第五境之後,夏衍已然無懼王家掀桌子。

  王家老祖也就只是第五境。

  真要徹底撕破臉,剛正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既如此。

  夏衍當然就不會客氣,上來就要薅一把大的。

  接下來幾天。

  東荒乾寧郡封君府,欲設立大理寺、都察院,搞三位一體之事,便通過慶余堂、黑水商社等渠道,以招賢榜文的方式在各國傳播開來。

  雍國公自是第一時間獲悉。

  這一日,在跟幾位重臣議事結束之後,雍國公順帶將此事提了提,「諸卿以為,雍國能否設立大理寺,將案件審理權責從廷尉府分離出來?」

  「這個,沒必要吧?」

  「還是要遵循祖制,不好輕易更改。」

  「此事關係重大,還望君上三思。」

  雍國公還沒說什麼呢,一眾大臣就開始跳腳,紛紛出言反對。

  為何?

  無論皇朝,還是封國,國朝體制素來僵化保守,哪怕王朝更迭,往往上千年都不會有什麼大的變動。

  守舊派永遠占據上風。

  歸根結底,便是這等僵化機制有利於門閥世家的存續。

  越是僵化,就越有可操作空間。

  人族歷史上不乏銳意改革之君,可無論是開設武院,還是增加寒門士子為官機會,最終都無疾而終。

  可見內部阻力之大。

  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唯有治粟內史林遠湖一言不發。

  上個月收到清玄來信借糧,信中還隱晦提及龍凰寶甲被夏衍修復之事,可是把林遠湖嚇了一大跳。

  因著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林遠湖甚至都沒敢告知大兄林遠山。

  而是以自身信譽為擔保,厚著臉皮協調各房族老,這才促成林家答應借給寧城足足五十萬石糧食。

  如今夏衍又搞這麼一出。

  「難不成,真突破第五境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為何之前懂得低調隱忍的乾寧君,一下變得如此高調,將個招賢榜文傳遍人族各國。

  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林遠湖就忍不住戰慄。

  如此年輕的第五境大修士,簡直聞所未聞。

  林家真是押對寶了。

  相比這個,眼前的這一場殿中討論,根本就不值一提。

  「此事,張卿怎麼看?」

  雍國公神情晦澀,目光從唯二沒有發言的張堅、林遠湖兩人身上掃過,最終鎖定丞相張堅。」

  「」


  張堅原本還想和稀泥,這下是躲不開了,只好站出來說道:「微臣以為,乾寧君提出的三位一體,嗯,有些過於理想化。」

  言下之意,也是不贊同。

  張堅是雍國丞相沒錯,但他首先還是世家門閥在朝堂的代言人。

  關鍵時候。

  當然還是堅決站在世家門閥一邊。

  「對對對!」

  眼見張堅表明態度,其他大臣也都隨聲附和。

  「小小一件案子,要在都察院、大理寺、刑曹之間反覆打轉,這不純熟瞎折騰嗎?」

  哪像廷尉府,所有權柄都抓在手裡。

  世家子弟但凡犯了什麼事,只要打點好廷尉府,便可暢通無阻。

  權責越是模糊,才越好操作。

  「既如此,那便不再議了。」

  雍國公神情漸漸淡了下去。

  提議設立大理寺都遇阻,將御史台改為都察院就更不可能。

  那可是世家豪門的自留地。

  最近一段時間,通過打壓王家,雍國公很是樹立了一些威信。

  但也僅止於此。

  想要挑戰整個世家門閥的利益,仍舊任重而道遠。

  跟以往一樣,三位一體的構想,並未在各國朝堂掀起什麼波瀾。

  ——

  雍國還正兒八經討論了一番。

  其餘諸國更是直接將此當成笑談,根本就沒有討論的必要。

  小小一個封君,也敢妄自挑戰千年體制?

  簡直狂妄。

  世家公卿視而不見,底層有志之士,卻是看到曙光。

  璟國。

  作為四大王國之一,璟國世代鎮守南疆。

  不僅如此,璟國還是大景皇室的發家之地,天聖帝起兵推翻大周皇朝之前,便是擔任景國公一職。

  建立大景皇朝之後,便又將景國更名為璟國,繼續由趙氏一族統領。

  有此淵源。

  璟國便也順理成章,一躍成為八大封國之首。

  璟城的一處僻靜小院中,一名方臉寬額,眉目清朗,雙目炯炯有神,鼻樑高挺,須髯整潔的中年男子,正在家中招待客人。

  坐在男子對面的是一位青年,身體瘦削卻精悍。

  尤其指關節粗大,皮膚偏深,身上有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草藥味。


  內行人一看,就知此人常年跟屍體打交道。

  「大哥,對於最近風頭頗盛的那張招賢榜文,您怎麼看?」

  青年宋預似乎意有所指。

  「二弟這是動心了?」

  唐仁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哥難道就不心動?」

  宋預卻也是個人精,「那三位一體的構想,可是跟你我二人的很多理念不謀而合。真要能實施落地,此生無憾矣。」

  「就怕雷聲大,雨點小啊。」

  唐仁傑更顯穩重,自然也就更有顧忌。

  「乾寧郡不過一郡之地,乾寧君又是那麼的年輕,即便事情沒有做成,他也沒什麼損失。我們不一樣,一旦參和進去,可就沒有退路了。」

  他們二人可非什麼白身,都在靖國廷尉府擔任要職。

  「我還是想去試試。」

  宋預目光灼灼,似乎已然下定決心,「我有仔細研究過乾寧君履歷,絕非什麼池中之物。此時追隨,將來說不定便能扶搖直上。」

  「你都去了,我還能不去?」

  唐仁傑笑了笑,心中其實也是極為火熱。

  「就知道大哥不會不管我。」

  兩人相視一笑,滿是豪邁。

  「公子衍瘋了嗎?」

  噬心蠱被破,暗樁被毀,已經讓王騰很是憤怒了。

  夏衍竟還敢張口索要五十枚寶藥。

  真把王家當肥羊了?

  ——

  「噬心蠱是如何被發現,又是如何被破的?這才是問題關鍵。」

  王勝依舊沉穩,「想要破去噬心蠱,需要第五境修為。莫非,公子衍身邊,已經有了大修士坐鎮?」

  「這不可能。」

  第五境大修士多稀罕,王家都只有一位。

  「前番公子衍率部,往白山部落走了一遭,似乎跟白山部落達成某種協定。作為蠻族一支,白山部落內部,指不定有精通巫蠱之術者,破去噬心蠱也不意外。」

  「既如此,那便給他吧。」

  「什麼,大兄你莫非是糊塗了?」

  王騰蹭的一下站起,難得反駁王勝,「那可是足足五十枚寶藥,就憑公子衍的一番訛詐,咱們就乖乖就範了?又沒什麼實質證據。」

  他做事想來喜歡留一手。

  哪怕下蠱之人跟王家有關聯,也查不到什麼確鑿證據。


  能奈王家如何?

  「今時不同往日啊。」

  王勝倒是也沒有生氣,淡淡說道:「公子衍自是不足為慮,怕就怕,下蠱之事一旦曝光,會波及到玄靈那邊,繼而引起君上猜疑,那真就萬劫不復了。

  「這————」

  王騰臉色瞬間煞白。

  真讓讓君上查出,他給玄靈身邊的侍女下了情蠱,那——

  「三妹在宮中突然暴斃,家族不予追究,最近再低調隱忍一些,主動讓出部分利益,君上便也再沒理由繼續打壓。中間,再不能出什麼岔子了。」

  王勝想的顯然更遠。

  「只要君上尚在,咱們兄弟二人估計是沒什麼指望了。唯有一邊戰略收縮,穩住局勢,一邊將資源傾斜到遷兒、遠兒身上。」

  等到將來夏玄靈繼位,王遷、王遠兄弟便能獲得重用。

  重現家族光輝。

  「也罷,全憑大兄安排。」

  王騰咬牙應下。

  那可是足足五十枚寶藥,抵得上家族兩成半庫存了。

  怎不心疼?

  「希望公子衍言而有信,不然,我非翻臉不可。」

  「公子衍的信譽還是可以的。」

  王勝倒是不怎麼擔心,先前那幾次交易,公子衍也都是拿到想要的,便就罷手。

  就是。

  為什麼被敲詐的,總是王家?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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