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如果終章非要有人落筆,「我來」(8k)
第455章 如果終章非要有人落筆,「我來」(8k)
「嗯?舟小哥,他————」
這會兒,就連齊局長都看出些許異常,目光時不時就朝著白舟身上投來。
雖然寶石魔女剛才那段關於「天才」的長篇大論純屬應急胡扯但是現在於眾人看來,似平竟然有了幾分道理?
因為,伴隨白舟那一套讓人看不懂的、好似精神不正常的古怪動作,他的身上明顯出現了一些讓人看不懂的奇異改變。
「嗡————」
儘管少年的身影依舊半蹲在那,但他們朦朧間卻好像聽見有什麼細碎密集的低語從白舟身上幽幽傳來。
視線望著白舟的背影卻莫名在心底發毛,仿佛蹲在那裡的是怪物是野獸,是會忽然掉頭過來吃人的驚悚存在。
就連四周的空氣都驟降下來,實實在在降低了兩三度,莫名陰冷,讓人覺得涼颼颼的陰風陣陣。
「這是————什麼?」
無論俞笙還是方曉夏,亦或是齊局長,在這一刻都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就好像,在這一刻,伴隨白舟「空手」拜祭的行為走完流程,他忽然之間就變的————
變得惡鬼纏身!
不再是他自己一個人了似的。
但當齊局長這樣立身在3命鑄命的高手認真去看,動用個人天命仔細打量觀察,卻又什麼都覺察不出來。
仿佛白舟很正常,仿佛那些都是心理作用下的錯覺,仿佛四周降低兩三度的溫度只是巧合————
但這肯定不可能的!
因為雖然什麼都沒看出,但齊局長卻有種發自內心的毛骨悚然感,仿佛面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白舟————
危險!
非常危險!
危險到能夠對他產生極其致命的威脅!
就像在深夜只有月光的昏暗森林深處,迷路的遊人看見一道兩三米高的細長人影在林木間飄忽走過,長著橡皮似的扭曲身體和貓頭鷹似的腦袋,以及一張人臉似的笑臉。
大概就是這種驚悚到讓人渾身炸毛的感覺。
然而這種感覺,在剛才都還完全沒有!
————到底發生了什麼?
「蹬蹬————」
下意識,齊局長退後兩步,和白舟緩緩拉開距離。
「你還好嗎,白舟?」
半是嚴肅半是敬畏,齊局長不確定地低語出聲。
說真的,這其實非常瘮人好吧,在神秘世界不乏這種讓人看不懂的詭譎手段。
比如說在千里之外,被人對著寫下自己名字的玩偶磕頭,在自己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腦袋就莫名其妙「咕嚕嚕」掉在了地上。
再比如說走在街上,忽然有個人迎面走來,兩隻手擱那不斷招呼,對自己喊著「壽來壽來」,回去之後接著就大病一場命理受損————
聽說有的天命途徑就專門研究這些陰損東西,正面戰鬥是軟腳蝦,可背後陰人卻讓人防不勝防。
雖然在聽海,掌握這種詭譎手段的比較少些但齊局長可是知道,這位白舟的背後,可是有個來自天京的神秘老師來著。
所以,這會兒齊局長驚疑不定看著白舟,還真有點拿捏不准————
拿捏不准,是白舟中了邪遇見不乾淨的東西,還是他正在使用某種他們這些「鄉巴佬」看不懂的玄奇手段。
然後。
白舟從地上站起,轉身看向眾人。
雖然臉色帶一點異樣的蒼白,可當白舟露出微笑,卻又讓人感覺濕冷的冬天陰雲後面重新鑽出了太陽。
溫暖,並且令人安心。
「我沒事。」
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只是————」
他很坦誠地實話實說:「做了一些準備,看了一些事情,得知了些許藏在幕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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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會講給官方聽的。」
「哦,哦————」齊局長肅然點頭。
其實他什麼都沒聽懂。
這種不明覺厲的感覺,對他這個執掌異常調查局、在聽海說一不二的大局長來說,甚至稍微有點陌生。
但是,因為面前站著的那個白舟,所以事情也就似乎變得正常起來。
因為他是創造奇蹟弒聖誅魔之人。
是連無何有之鄉醫療集團這種龐然大物都能一夜推翻掉的男人。
更是至今都沒人摸清深淺的神秘存在!
仔細想來,這個男人從初次出現在人前的普通人模樣,再到現在立身在鑄命領域,也就區區一個月而已。
就好像他永遠都在隱藏實力,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暴露出來一些。
讓人不由得懷疑他是否還有更深的隱藏。
但如果不是隱藏,而是真的成長如此迅速————
毋庸置疑,這是更加可怕更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每三天不見就升一級,每五天就脫胎換骨什麼的————
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至少齊局長是這麼覺得的。
並且,在今晚的事情過後————
親眼看見病房裡的戰鬥痕跡,再加上隨隊而來的測寫師還原了當時的戰鬥情況————
然後,齊局長便對面前的年輕人生出莫大的敬畏。
因為他必須承認,即便是他自己,當時處在病房裡面,也一定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乖乖領受必死無疑的唯一結局!
對於能夠做到自己無法做到的事的年輕人,齊局長抱有震驚與發自內心的尊重。
對於這種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齊局長又抱有相應的敬畏之心。
「哦對了,病房那邊,剛才有一伙人憑空出現————是人人掛彩、身受重創的五色瞳。」
回憶起剛才的畫面,齊局長的表情帶上些許古怪,「真是相當慘烈的畫面,難以想像他們經歷過什麼,其中【赤瞳】斷了一隻手臂,【黑瞳】那廝更是連兩條腿都被砍掉了。」
沒費多少功夫,我們就將他們拿下。」
「這樣嗎?」白舟回神過來,若有所思,「最後勝出的,竟然是五色瞳嗎————」
看來,五人聯手之下帶給他們的增幅,比白舟想到還要更大一些。
無愧於他們「黑透聽海半邊天」的名氣。
然而,由此也能看出,代行使者五色瞳背後的力量源頭,那五個躺在棺材裡的老粽子究竟是有多麼可怕!
不過————
「齊局長,你怎麼————」白舟眼睛眨巴兩下,隨即又搖頭。
「不,沒事了。」
他有注意到,在剛才說話的時候,齊局長的表情與態度,讓他覺得有那麼一點微妙的陌生,如果說,過去遇見這位大局長,對方對待自己,更多是神秘學前輩對後輩的欣賞,以及對其身後背景的忌憚。
那麼現在,在齊局長身上存在的,便是對白舟本人實力的敬畏。
——說到底,弒聖誅魔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了,遙遠的像神話一樣。
創造神話的白舟因此成了救世主,但他們並沒有多少實感,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白舟動用了遠遠超出自己本人實力的手段。
最終,他們將此歸結為白舟身後深不可測的背景,並對之深深忌憚。
但是現在?
每個行走在聽海神秘世界的非凡者都會對無何有之鄉醫療集團耳熟能詳,深知這座龐然大物的巨大能量。
雖然乍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並不作為官方機構的六大部門聞名於世————但哪怕是異常調查局這種實實在在的官方1級機構,在聽海也難以和對方碰瓷!
往日裡,面對那位仿佛笑面虎的蔡院長,齊局長更多時候都是持晚輩禮,在對方面前矮上半頭。
然後,他就死了。
大人物死在無人問津的深夜,院長教授死在自己管理的病房————命運的玩笑落在個人身上真如隕石墜地般沉重。
這對整座聽海來說都太突然了,突然地仿佛充滿反轉的戲劇。
什麼?又是白舟乾的?
那沒事了————但也不是完全沒事!
雖然我們都知道你白舟很擅長搞事,走到哪裡就能讓哪石破天驚,可是————
只是住個院的功夫,剛從昏迷中醒來,就能查出無何有之鄉集團的問題,然後把它給連根拔起?
一請問,您的天命途徑是以「死神」為名的嗎?
簡直就像村子常年被惡龍侵擾,每個月都要向惡龍供奉少女,直到某天冒險的少年路過,不顧村長的勸阻和村民們的恐懼,拎著塊搬磚就去把惡龍挑翻一樣。
——對,他老齊就是那個被嚇傻的村民。
無何有之鄉醫療集團,就是那頭盤踞在聽海的亘古惡龍甚至還是以尊貴神明的姿態現於人前的那種。
對於這樣的人,沒有辦法不心生敬畏。
對於這樣的人,沒有辦法不小心應對。
然而,這又讓察覺到此的白舟心頭慨嘆。
誰能知曉,就在不到一個月前,他還是連睡橋洞都沒資格,只能被迫在空調外機上吹風淋雨的————
一隻可憐的小貓。
所謂魚龍之變莫過於此!
所以人能不能被人認可,能不能被人瞧得起,從不取決于敏感的內心多麼在意,而在於他自己做過的事。
氣,是自己爭來的!
「報告!」
這時,有專員一路小跑前來匯報,看樣子似乎是有什麼急事。
「又有什麼發現嗎?」齊局長肅容看了過去。
「是,局長。」
來人嚴肅點頭,瞬間吸引了在場眾人的注意。
只見他翻開手中的文件夾,開始匯報他的發現:「我們在垃圾堆里發現了一張快遞清單的碎紙片,經過技術還原以後,發現上面寫的內容————」
「是運送一些,長度介於一米七到一米八五之間、寬度介於五十厘米到八十厘米之間的————呃,打包好的快遞物品?」
什麼快遞物品,能夠長一米七一米八、寬幾十厘米?
這玩意送到快遞站,怕是會被報警的風險!
當然,也有可能是讓收快遞的人迎來社死。
思及此處,眾人表情變得古怪。
然而白舟卻轉頭看向俞笙和方曉夏,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三人對視,明白大家都想到同一個東西。
「這份快遞————是不是和小黃鼠外賣公司有關?」白舟詢問出聲,引來眾人側目。
「這個————不太清楚。」來人斟酌著小心回答,「但是,咱們聽海的快遞行業,應該
很難和那家小黃鼠完全沒有關係吧?」
小黃鼠外賣公司都快要躋身財閥之列,自然不可能只是和外賣有關。
事實上,幾乎整個聽海的物流行業,都被這家公司壟斷大半,其他物流公司也或多或少與其有所聯繫。
「得知這家公司是拜血教的產業以後,我們已經將該公司封控起來,在儘可能不影響民生的情況下對公司進行清理。」
這時,齊局長主動出聲:「但是,時間短暫,或許還有什麼快遞站沒有被順著查到————可能存在一些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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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來這些快遞物品」,就是被運走的病人們了。」白舟瞭然點頭,隨機嚴肅看向來人。
「快遞清單上面還寫了什麼?」
有沒有運送的目的地?」
「有!」來人肅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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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聽海大廈,101層!」
「聽海————大廈?」白舟表情一怔。
這名字有點陌生。
但101層————?
這座大廈是不是太高了點兒?
「那是聽海最有名的地標性建築,也是全聽海最高的大樓,坐落於聽海最繁華的市中心。
俞笙湊近過來,在白舟身邊小聲開口:「如果說聽海最有名的建築是哪個,這不好說。」
「但要是說最高最醒目的建築在哪兒,大概率就是這個了。」
「另外「比建築本身更有名的,是每到夜晚就會亮起的,懸掛在聽海大廈最頂層的霓虹字牌。」
霓虹字牌?
似是倏地想到什麼,白舟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的耳畔聽見俞笙的後續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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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海歡迎你】!」
【聽海歡迎你】的霓虹字牌?
那個在墟界裡會被扭曲成【聽海排擠你】的霓虹字牌?
坐落在最高的大廈之上,大半個聽海入夜就能抬頭看見的那個?
白舟對它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因為,他從特管暑36號基地出來以後,第一個抬眼看見的就是這個,也正是這巨大的霓虹字牌給當時的晚城少年帶來巨大的震撼與衝擊。
對白舟來說,這熟悉的字牌象徵著他第一次獲得飛鳥般的自由,也象徵著他首次來到藍星的城市之中,真正開始試著融入這座繁華新奇的世界。
是很熟悉的東西,然而白舟卻沒有想到一有一天會在這個時候、在這種情況之下再次聽見。
命運,真的很奇妙啊。
所以「我記得————」白舟抬頭看向齊局長,「那字牌的附近,就是————?」
「嗯。」齊局長點了點頭,「在聽海大廈的馬路對面,就是特管署36號基地!」
特管署,36號基地!
洛少校,洛圖南的地盤!
隔了一條馬路的距離,竟然就是聽海大廈,是聖子的老巢嗎?
原來————那個暗中引導洛圖南的聖子,一直就在洛圖南的對面,在街對面的高處一直看著他!
甚至,說不定,在白舟於36號基地放煙花請洛少校吃屎那天————
深夜從基地里逃出生天的少年,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抬眼看向街對面大廈頂端【聽海歡迎你】的霓虹字牌時也有一雙來自聖子的好奇目光,從那座大廈之上垂落下來呢?
只是當時的雙方都不曾知曉,對方會在自己未來的人生里扮演怎樣重要的角色。
「說起來,我記得,應該就在今晚零點,聽海大廈那邊會舉行煙花大會。」
說著,齊局長抖落袖口,抬起手腕的腕錶看了一眼:「算算時間,這會兒煙花大會應該剛剛結束,人群估計都還沒散。」
一煙花大會!
白舟一個激靈,回神過來的同時,幾乎是立刻就在腦海之中想到某段遺言:
【一切都將塵埃落定,最後一批病人也被快遞送去目的地,於今晚十二點和煙花大會一起飛升。】
對上了。
就在五色瞳和院長聯袂而至,圍剿白舟的時候同一時間,聽海大廈,伴著零點的煙花大會一起升空的————
還有那些「飛升」的被洗腦者!
「但是,為什麼是聽海大廈?」
白舟目光閃爍,腦海裡面翻湧風暴。
首先,現在看來,聖子的計劃明顯是還在推進。
這說明聖子很大概率沒死,又或者說,是五老之類的什麼人接替了聖子的工作也有可能。
聖子沒死是有可能的。
因為聖子死的時候,白舟沒有看見他的遺言爆出。
因為聖子的這些部下都還在忠心耿耿地辦事。
然而聖子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因為無論那位律令使有沒有問題,至少有一點,從邏輯上出發可以基本推論確定他和聖子不是一夥的。
就連文明之火都動用出來,說是燃燒了聖子的本體靈魂,那應該就是真對聖子下了狠手。
但是,無論怎樣事已至此,那些「病人」都已經「飛升」走了。
計劃已然進行到了新的階段。
沒有時間為此懊悔,畢竟當時的白舟還在被院長圍剿,能夠活下來已屬奇蹟,就算提前知道也沒用處。
所以白舟考慮的是,到了現在,他還有什麼能夠做的。
「是有的。」
白舟長身而起,攥緊手中只有他能夠看見的那張單程門票。
「看起來,我們那位聖子殿下還在陰魂不散地興風作浪。」
「還沒死?」齊局長表情怔住,「律令使大人不是用了文明之火,將其本體徹底燒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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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是伏地魔嗎?這都不死,是有魂器嗎他?」
「這不重要!」白舟可不知道那所謂的「福迪饃」是什麼東西。
「重要的是,在聽海背後隱藏蟄伏了幾百年的聖子,在最後時刻一定會想要高調一把」
「高調到近乎瘋狂那種,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偉大壯舉」。
如果我是他,我就會這樣做。」
白舟嘗試代入聖子。
那可是張口就要帶領全聽海飛升的傢伙。
往日裡有多壓抑隱藏寂寂無名,觸底反彈以後,到了最後就會變得多麼高調。
而要想做到這個,將「舞台」選在聽海的最高處,選在聽海最醒目有名的最高大廈的
頂端就變得理所當然。
而且從神秘學的角度來講,很多儀式站在越高處,距離星空越近、越能俯瞰大眾的地方,就越能方便施展、擴大範圍以及增強威力。
一舉多得。
那麼,這個「舞台」,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一條條遺言在腦海之中熠熠生輝,信息互相對照之下,白舟有了大致的推斷。
那裡,應該就是終極幻想鄉的入口所在!」
他的目光閃爍,並未開口,只在心頭迅速思索:「確切地說,終極幻想鄉實際上是之後被籠罩的整個聽海一而聽海大廈,就很可能是領域蔓延開之前的源頭所在「那座終極幻想鄉的核心組件,【熔爐】的入口!」
即便熔爐還在墟界,但是前往墟界什麼地方,完全取決於現實中的「入口」在哪兒。
所謂的墟界坐標,就是指在現實裡面,綜合時間、空間、風向、甚至天氣等多重因素,最終進入的墟界位置。
說是「墟界坐標」,其實也可以說成是「儀式條件」。
若是其中任何一種因素發生變化,進入的墟界位置也會發生對應的偏移。
有的時候,這也是很多非凡者格外謹慎、較少探索墟界的原因之一。
自從知道熔爐的存在以後,白舟就想知道它的入口在哪。
現在,他知道了。
因為那些病人就是在那兒「飛升」。
聽海大廈,最頂端。
「找到你了!」
白舟幾乎是立刻動身,招呼著官方人馬就要前往聽海大廈。
如果白舟沒有算錯,現在這個時間,距離倒計時結束還有些時間。
病人們的「飛升」,應該是提前的「添柴準備」,以備隨時啟用,但還並未徹底發動。
不然,無需白舟在這兒思考,聽海當下就要亂成一鍋粥,動靜恐怕會大到連郊區的普通市民都能清晰看見。
所以,還有點時間可以掙扎。
不到24小時,甚至如果逼急了聖子,可能會更短。
然而這裡面的時間差也意味著他們還有機會!
「要抓住這個機會。」
白舟目光凜然起來。
於是,一邊嘴上和官方眾人說著「再不過去可能就要來不及了」。
另外一邊,已經動身趕往聽海大廈的白舟,又在心底嘀咕著低語。
「炮二進七————」
他說的是:
一將軍!」
「啪!啪!啪啪!」
一扇扇車門被重重關上,白舟等人匆匆上車。
「嗡哇嗡哇嗡哇嗡哇!」
環繞紅藍燈光的警笛長鳴出聲,治安官的特勤車和巡邏車在前開道。
過往都是追捕在白舟屁股後面的常客,這會兒突然跑在前頭,還真讓白舟多少感覺有點不太習慣。
「刷車隊迅速行進,還與許多馳援而來搜捕醫院的官方人馬擦肩交錯。
當然,這裡的情報也上報過去,於是也有官方精銳跟著趕來,匯入到白舟所在的車隊裡面。
從少有人煙的郊區到關門閉戶的貧民區,再到即使十二點也燈火通明霓虹閃爍的繁華商業街,風馳電掣的車隊一路大搖大擺揚長而去,在一條條空曠的街道掀起擾人清夢的聲潮。
「轟隆點點星光閃爍在天際,車燈撕開夜色,一輛輛奔馳的車頭如利劍般斬開夜色,在萬家燈火的照耀之下一路前行。
白舟看見昏暗但是堅守崗位的路燈被遠遠甩在身後,也看見十字路口的風景變作倒退的金色光流。
他還看見商業街的行人大膽而好奇地張望、拍照、發朋友圈,然後又繼續逛街、玩耍、嬉笑。
白舟這裡十萬火急,然而這座城市裡一千二百三十七萬人口的生活都和往常沒有區別o
幸福,歡喜,煩惱,焦慮,喜怒哀樂,然後活著。
在無知的安逸之中,他們繼續享受日常。
仿佛大家生活在完全相反的平行世界。
「正在借調聽海大廈附近的監控資料。」
「那裡煙花大會剛剛結束,人群完全沒有解散離開的跡象,到處都很熱鬧。」
車上,齊局長和他的下屬們,正用對講機處理忙碌的繁雜信息:「報告,是否要提前做人群驅散?」
「報告,現在是否要做接下來可能用得上的守密應急備案?」
「如果是大規模的洗腦,我們需要徵集更多人手。」
嗯,讓睡覺的兄弟們從床上爬起來吧,今夜全員加班!」
這時,白舟又看見齊局長在百忙中回頭望向自己,帶一點期許還有疑惑地詢問出聲:「白舟,我們現在過去————是要做什麼?」
有什麼是我們能做的呢?」
於是,白舟有些啞然。
是啊————
能做什麼呢?
要知道,遺言說的非常清楚【雖然所有聽海人都將有幸獲得飛升的門票,然而驅動聽海飛升的核心熔爐,只有聖子殿下和被選中者才有資格進入。】
【既然旁人連踏足都做不到,又談何阻止?】
「資格————?」
白舟咀嚼著這個詞彙。
核心熔爐當然重要,然而他能想到,早在百年之前計劃的最初—聖子又如何想不到呢?
因此,在保密熔爐存在不使其暴露的同時,聖子早就上好了保險。
除了聖子本人,以及那些要飛升成為薪柴、成為香肉的病人們————
看樣子,旁人根本就無法進入那裡。
顯然,自舟也不行。
他沒有這種資格。
不過————
思索著的同時,白舟默默攤開掌心,上面赫然躺著一張只有他能看見的門票。
看其模樣款式,和【「舊日·誅羅紀」通行證】有點類似,但是細節方面卻又截然不同。
「嗡————」
款式小了一號不說,黑紅二色更是繚繞在門票之上熠熠生輝,看起來充斥著危險還有不詳。
它當然就是幾百上千條遺言同時破碎以後帶給白舟的贈禮。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
往日裡,一條遺言的贈禮就能帶給白舟意想不到的收穫,更何況是這麼多的遺言?
它們的力量匯聚在一起,簡直能夠達成「心想事成」的奇蹟,自然也該能夠解決白舟的燃眉之急。
只是——
白舟的眼底,湧現出少見的、不易被人察覺的猶豫與徘徊。
【前往地獄的單程票】:
【這是一張前往地獄沒有返程的單程票,也是進入終極幻想鄉的門票。】
【持票之人不應是生者也不應是亡者,亦如你懸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罅隙之間,是定義之外的第三類者。】
【那些前往墟界的飛升者與你相似但又不同,你比他們更為接近門後的虛無。於是,在某一刻,他們的認可與你的願望悄然重疊資格成立。】
【但是,請你慎之又慎地多加考慮,一旦推門而入,門票焚燒,除非終極幻想鄉崩潰,否則你將無法退出回歸。】
【同理,由於持票者是多餘變量,門票本身更是偽造假票,因為,在你這個誤差被刪除之前,終極幻想鄉將無法完成最終升華。】
【所以,是繼續前進,還是更為明智的尋求他路?】
「止步吧少年,前面,可是地獄啊!」】
「地獄啊————」
低頭的時候,白舟悄悄撇了撇嘴。
然後。
面對齊局長的問詢,在沉默思索了三秒以後,白舟的視線從掌心門票上緩緩收回。
「先————看看再說。」
對著官方眾人簡單描述聽海大廈的情況,又粗略交代了他掌握的情報以後————
重新攥緊手中這張黑紅相間的不詳單程票,坐在正以220邁車速撕開夜色、奔赴聽海大廈的專車上面,白舟面無表情地給出回答:
總而言之,每一個人,都去做他該做的。」
事情也許還沒那麼糟糕。
聖子的計劃已經全部暴露出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總能找到解決辦法。
不過————
不過,如果到了最後,那份門票還是要被使用的話————
白舟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車窗外變作倒退風景的車流人群、城市繁華與萬家燈火。
他又轉頭,看向四周時不時就緊張擔心看自己一眼的方曉夏和俞笙。
目光盪起一絲漣漪。
「噗通、噗通————」
纏繞著千百「厲鬼」的心臟正在胸腔有力跳動,仿佛有幾百上千人默默俯在白舟肩頭o
起初,看過遺言以後,白舟以為他們是為虎作倀的惡黨。
這讓他有點不太喜歡。
但很快他又發現,這些人的行為並不以他們的意志為準,他們只是被洗腦被催眠被奴役的————
可憐蟲罷了。
他們和「病人」們沒有任何區別,只要是聖子的遙控下做了他們並不能決定什麼的事。
甚至直到死亡,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為聖子犧牲,最多有點迷惑茫然。
真正的「清醒」,是在他們死亡以後,或者說瀕死擺脫控制的那一刻。
就連遺言都是姍姍來遲的回憶。
他們的雙手沾滿罪惡,他們已不值得再活,可他們對罪魁禍首的怨恨也因此加倍。
真正的畜牲,真正的有罪者,毫無疑問是那個聖子。
於是,仿佛有一千隻病嬌厲鬼伴隨在白舟左右,恍恍惚惚如泣如訴。
沒有任何崇高的動力,它們就只是為了復仇而來。
白舟應允。
至少,在這方面,他們是有相同目標的臨時盟友。
毫無疑問,這是一股龐大的力量,他們將被白舟驅使,也只能被白舟驅使。
於是白舟的心頭,悄然有了決議。
有的事情,是只有那個被選中的人才能去做。
有的事情,是別人即便想做也無法做到。
所以。
如果,地獄的大門一定要有人推開如果,故事的終章非要有人落筆不可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像是想起之前的承諾。
短暫的猶豫與徘徊只在瞬間就消失不見。
白舟在心底嘀咕起來。
他說:「我來。」
然而。
就在白舟默默打定主意,自己向著內心給出回答的下個瞬間。
「不」
有什麼聲音,在白舟的耳畔隆隆炸響。
起初是一聲,繼而是十聲,然後是百聲千聲。
恍惚之間,車內的溫度再度下降三度,陰冷的氣息繚繞在白舟身邊。
那千百聲回答同時幽幽響在白舟耳畔,像是反駁。
「不!」
在愣住的白舟耳畔,傳來他們的呢喃低語:
是,我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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