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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拾荒者之劫;來得正是時候

  「轟——」

  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雷霆的炸聲蔓延天際。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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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的燈光交錯在如同深黑湖面的柏油馬路。

  而在燈光照耀不到的巷子深處,

  一場突如其來的廝殺接近尾聲。

  或者說,是一場碾壓。

  無需【光影協律】,只是一根短棒起落,三秒十八棍,十秒八十棍。

  這支忽然於城市中遭遇白舟的外勤小組——

  就此「全軍覆沒」!

  只是兩名覺醒命令程度的入門非凡者,加上幾個二級專員老手而已。

  一個半劉科長就能解決他們。

  ——更別說現在的白舟!

  他們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哀嚎的聲音被雨聲和雷鳴蓋住。

  或是手臂骨折,或是兩腿扭曲,他們全都受傷。

  但無人死亡。

  「這……是我嗎?」

  拎著短棒蹲在路邊,白舟閱覽他們掉落的通緝令,表情複雜一言難盡。

  刺探組織情報、協助拜血教入侵、殺死特管署幹部、引發黑箱暴動,攜帶黑箱潛逃……

  半張紙都要裝不下了!

  A級通緝犯?和拜血教高級幹部並列?

  白舟脊背發寒。

  他這才知道,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成「大人物」了?

  ——指「背負大案的人物」。

  那個少校,比白舟想的更肆無忌憚。

  幸虧白舟及時將新裝備拿到了手。

  不然等監控將他鎖定,天羅地網向他包抄,

  他就真要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了……

  「啪」的一下——

  陰影投落地面。

  白舟起身,重新將黑傘撐在頭頂,低頭打量幾人。

  「附近只有你們嗎?」他隨口問道。

  「白舟,你跑不掉的!」

  領頭的三級專員躺在地上,怒視這個特管署的叛徒、拜血教的臥底。

  他的許多親近同事,都死在了拜血教入侵那一夜。

  而現在,他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可對方偏又留他一口氣故意折磨。

  ——卑劣的拜血教徒!

  「要不是本來在這兒的【持劍人】中了你的調虎離山計,被調往南城……」

  他為白舟的狡猾氣得牙癢,

  「現在,躺在這裡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南城?!

  白舟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凜然。

  ——他可沒有調虎離山!

  只是誤打誤撞,來這邊取裝備,才剛好不在南城。

  看來,鴉是對的。

  越是繁華的城區,街上的監控越多,也就越能分析白舟的行動軌跡。

  這裡和晚城不同。

  在這個科技發達的城市,人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徹底抹去自己的痕跡。

  但白舟還是沒想到,特管署能這麼快把範圍收縮到這個程度。

  ——這就是「官方」被動員起來的效率?

  甚至,直接把【持劍人】小隊調了過去!

  特管署的招牌,連鴉都會凝重提及的部隊……

  少校著重培養的真正精英!

  萬幸——

  南城遍地荒郊,沒有監控可言。

  他們不太可能直接鎖定白舟的據點。

  現在白舟有了情報,更不可能一頭栽進【持劍人】的埋伏。

  ——只有不知情時,獵物才能被叫獵物!

  「……」

  這樣想著,白舟看地上的專員就順眼許多。

  「如果我說我和拜血教沒有關係……你們肯定不信。」

  「甚至無論我現在說什麼,在你們眼裡都是妖言惑眾、故意挑撥。」

  斟酌著措辭,白舟面向眾人,這樣說道:

  「但就像懷疑我一樣,你們可以試試用這樣的眼光懷疑身邊任何人。」

  「比如說……有時間的話,要不要去安息墓所看看?」

  「你們自己親眼去看,總比我說的靠譜。」

  白舟緩緩轉身,側臉被黑色的傘遮住。

  「但要注意——」

  「這件事,最好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三級的專員,恐怕還沒資格知道什麼。

  他們只需要盲從上面的命令,享受上面給予的好處。


  每個人都是被少校無形中圈養的既得利益者。

  白舟不想殺死他們,因為他不是真正的通緝犯,也不想以後真的舉世皆敵。

  分清誰是真正的敵人,該死的人。

  這很重要。

  ——不過,他也沒怎麼指望這些人能夠成事。

  信與不信都隨他們。

  就算知道了真相,會作何選擇還是未知……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隨手種下懷疑的種子。

  只要種下,就會傳播。

  雖然,當人們看見一個蟑螂,背後就一定還有無數蟑螂。

  可是同樣——

  當人們看見星星之火出現,

  燎原那天,

  可能也就不遠。

  ……

  腳步就這麼毫不留戀地漸行漸遠。

  打著傘的風衣人影消失在滂沱的大雨深處。

  豆大的雨水嘩啦啦,在地面傾瀉。

  躺在地上被淋成落湯雞的專員們面面相覷。

  「他……不殺我們?」

  有專員弱弱地小聲詢問。

  「也沒對我們做什麼?」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

  專員們議論開了。

  領頭那名專員皺著眉頭,一直像在思索什麼,但他只是簡單掙扎了下,很快就堅定下表情:

  「這都是拜血教徒慣用的蠱惑伎倆,把那些話統統忘掉!」

  「然後,現在立即上報——」

  用著嚴厲的語氣呵斥眾人,他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對講機,調整頻道。

  「我們遭遇了通緝犯白舟!」

  「提醒各組注意,希望外勤小組聯合行動……」

  「他遠比我們以為的更加可怕。」

  「希望上面更改調查策略,白舟絕不是個別外勤小組單獨遭遇能夠對付!」

  「請求更高規格支援。」

  聲音稍作停頓,領頭專員深吸口氣,最後報告:

  「——本次遭遇戰,C201外勤小組,拼盡全力,全軍覆沒!」

  ……


  南城區,深夜。

  拾荒者營地。

  三輛低調的麵包車堵在樓下。

  可伴隨車門「嘩」的拉開,

  下來的卻是一群如狼似虎、持槍荷彈的士兵。

  在黑洞洞槍口面前,生鏽的鋼筋再不能給予絲毫安全感。

  拾荒者們紛紛雙手抱頭、被從溫暖的據點趕到樓前下著大雨的空地上聚集。

  手電筒的強光毫不客氣地晃著他們的臉。

  光束中能看見清晰的雨柱。

  機槍在樓上架起。

  穿著少尉軍服、滿臉橫肉的軍官,與持槍戴防毒面罩的【持劍人】隊長並肩而站。

  「白舟在哪裡!」

  站在台階上,軍官冷著臉俯瞰眾人。

  或許是因為下大雨還要出勤,軍官的聲音似乎很有情緒。

  嚴肅的喝聲,在暴雨中炸響,震得人們耳朵嗡鳴。

  「白粥?什麼白粥?」

  「俺們多長時間沒喝過粥了。」

  「長官,是要賑濟俺們嗎?謝謝謝謝……」

  拾荒者們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每個人都茫然的毫不作假。

  「……」

  聞言,軍官轉頭看向身旁的【持劍人】隊長。

  隊長搖頭,聲音從防毒面罩後悶悶傳來。

  「白舟一定到過這裡。」

  在他的手中,攥著一塊古樸的神秘羅盤:

  「儀式追蹤顯示,這附近有過他的靈性反應。」

  「——他應該用靈性在周圍做過什麼。」

  「請問……」

  大鬍子老喬緩緩起身。

  一張嘴雨水就灌了滿嘴。

  他艱難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軍官二人,

  「您們到底是在找誰?」

  「我們願意配合調查……但雨這麼大,能讓我們先回去避避雨嗎?」

  軍官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啪——」

  立刻就有一聲清脆的巴掌,摑在老喬的臉上。

  旁邊的專員接著將老喬踹倒在地,

  「何時輪到你來講話?」

  「沒問你時,就好好蹲著!」


  「……」

  【持劍人】隊長看向軍官,聲音有些擔憂:

  「在外面,是否還是要注意部門形象……」

  「——放心,這麼大的雨,這麼荒僻的地方。」

  「附近沒有別人,只有這群拾荒者。」

  軍官隨意的語氣滿不在乎。

  他擺擺手,靠近過來低聲說道,

  「對他們沒什麼好客氣的……你別忘了,研究員最近又需要一批實驗材料。」

  「有什麼比這些無牽無掛沒人在意的拾荒者,更適合抓回去做耗材的?」

  他的聲音很小,被淅瀝的雨聲掩蓋,只有隊長能夠聽見。

  隊長聽了恍然大悟:

  「的確……他們是難得的實驗材料。

  「抓不到白舟,也不至於空手而歸,多少能讓少校心情好一點。」

  原來四捨五入是「自己人」,那確實不用偽裝什麼。

  這就像出門打獵。

  預想中的狐狸沒抓到,但看見一窩野兔。

  能遇見這麼一群聚居的拾荒者,對難得出門一趟的特管署來說,倒也多少是個保底收穫。

  「嘩啦啦……」

  在深夜的傾盆大雨中,

  聚集在一起被淋到濕透的拾荒者們,惶惶不安著。

  老喬的遭遇,更讓他們嚇得像瑟瑟發抖的鵪鶉。

  「剛剛接到消息,白舟出現在了市中心,已經有【持劍人】趕過去了。」

  接到下屬的最新匯報,軍官皺起眉頭。

  「已經有人去了,那我們就不去了。」

  「我看,還是先將附近調查徹底再撤——」

  「找!都散出去,展開地毯式搜索!附近一定有白舟的蛛絲馬跡!」

  軍官剛下完命令,接著又緩緩轉頭,看向拾荒者們。

  「這個人,就是白舟!」

  拿出一張照片,軍官讓下屬專員依次拿給拾荒者辨認。

  「聽海A級通緝要犯,窮凶極惡!」

  「若有人知情不報,同樣會受到重罰,以包庇論處!」

  老喬是最先看到照片的。

  當他看清照片上的人,渾身沒忍住一顫。

  但他立刻收斂起表情,在滂沱大雨中,似乎沒人注意。


  然而,

  一直都觀察著他的【持劍人】隊長,眉毛緩緩挑起。

  「——把他帶上來!」

  如狼似虎的下屬將老喬帶了過來。

  「……長官?」

  雨中,他的鬍鬚與長發打著結,混著嘴邊的鮮血,看上去格外狼狽。

  「嗯?」

  軍官臉上的橫肉顫了兩下。

  他靠近過來,直勾勾地俯視老喬,對著老喬舉起照片:

  「好好看看!」

  粗糲嗓音的低語,帶著居高臨下的凜然正氣,問道:

  「——你認識他,對嗎?」

  「好好說說吧,他在什麼地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如刀般剜過老喬和他身後的拾荒者們:

  「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對嗎——我想,你知道自己該怎麼選。」

  ……

  遠處。

  一雙眼睛,在灌木叢中緩緩睜開。

  默默注視著爛尾樓前發生的一切。

  地毯式搜索的展開,讓這裡時不時就會有拎手提箱的專員和全副武裝的士兵巡視路過……

  但誰都沒發現這團灌木叢的異常。

  直到老喬被從人群中踉蹌拉出——

  「唰……」

  會眨眼的灌木叢晃了兩下。

  一顆腦袋從中探出。

  滴落雨珠的面孔,被忽閃的雷光照亮。

  黑色的風衣讓他和雨夜融為一體,沉重的夜色為他提供天然的偽裝。

  看來——

  白舟來得正是時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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