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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就你是幕後黑手,對吧?(4k)

  衡坦小學後山。

  廢棄的教學樓。

  陽光照不進的黑暗深處。

  林泉蜷縮在牆角,身體不時顫抖一下。

  可怕的回憶攻擊著他。

  「我們怎麼你了?」

  「你不會只會告老師吧?」

  「你這個破書包用多久了?我家狗用的都比這好。」

  「大胖,聽說你暗戀班長?真的假的,我去找班長問問!」

  「我們開玩笑呢,你不會開不起玩笑吧?小氣鬼,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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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你媽給你做的雞腿?看著不賴,借我吃一口。」

  「敢瞪我?你行,放學別走了。」

  ……回憶畫面交替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扭曲成了混亂一團。

  只剩下如潮的嘈雜聲音淹沒耳畔,此起彼伏。

  「不、不要……」

  他的身體加劇顫抖。

  最後,混沌的回憶停下了變動,定格在某個畫面。

  「多可憐。」

  踩著紅色的皮鞋的男人,走進遍體鱗傷的他。

  帶著悲憫的問詢,仿佛惡魔蠱惑的低語,

  「交易嗎?」

  「是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做一瞬間的英雄?」

  「啊——」

  他的身體停止顫抖。

  想起來了。

  他已經不是「林泉」了。

  蜷縮在角落的東西,緩緩走出陰影。

  光線緩緩照亮,一個……巨大的「書包」站在一地狼藉的廢棄教室。

  這是一個巨大的、骯髒的、磨損嚴重的「書包人」,表面隱約看見人臉的五官,雙肩背帶支撐在地組成兩腿。

  鼓鼓脹脹的書包像是塞滿了沉重的東西,仿佛隨時都會炸開,鏽死的拉鏈裂開一個口子。

  「你這個破書包用多久了?我家狗用的都比這好。」

  「放學別走。」

  霸凌的言語從中隱隱迴響。

  本該裝載知識的書包,現在裝滿屈辱的回憶。

  林泉已經死了。

  他是……

  伴隨布料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緩緩拖動背帶,背著光走出滿地狼藉的空教室。


  因為他聞到了不止一個生人的味道靠近。

  毋庸置疑,他們一定也是來霸凌他的。

  「不能原諒……」

  低沉的、渾濁的嘶吼從書包拉鏈深處的黑暗傳出。

  兇險的氣場自然蔓延,讓牆壁一寸寸被染成漆黑,轉眼像是老化了十年。

  那就去殺死他們——

  它是,盤旋在廢棄教學樓的都市怪談。

  ……

  「就是這嗎?」劉科長肅容打量面前的廢棄教學樓。

  倒塌的鐵門上爬滿青苔,空氣中隱約瀰漫腐爛味道。

  牆壁上滿是深綠的爬牆虎,卻不顯露生氣,反而因為參天古樹遮蔽了陽光,而顯得陰氣森森。

  「是的,我們接到過不止一次舉報,有人信誓旦旦稱在這裡見到了奇怪的東西。」

  王大隊長跟在劉科長身旁,身後是一眾正在打量環境的特管署專員。

  「嗯,這種情況屬於都市怪談,如果屬實,一般會有外勤小組專門解決。」

  劉科長搖了搖頭,隨手掏出一根雪茄,

  「但既然趕到臉上了,就沒道理袖手旁觀。」

  說著,他晃了下左手的銀白手提箱。

  「那可太感謝了。」

  王大隊長忙拿出打火機給劉科長點菸。

  「有你們出手,還有什麼是不能解決的了!」

  劉科長笑笑,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

  「不過,我得先給上面打個報告申請,需要那邊同意我們的行動才行。」

  「放心,應該不會很久。」

  說話的功夫,他習慣性謹慎地觀察四周。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

  他總覺得四周的氛圍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恍惚之間,太陽的光線像是正在偏移。

  陰影在加深。

  就仿佛是伴隨生人氣息的靠近,這座廢棄的教學樓……

  也跟著被喚醒。

  ——於是,劉科長微微皺起眉頭。

  ……

  醫務室。

  天藍的窗簾隔絕陽光,陰涼的室內靜謐安詳。

  黑箱特管署劉科長最驕傲的女兒,劉華華從熟睡中緩緩醒來,小手揉揉迷糊的眼睛。


  「呀!」

  視線恢復清晰,她忽然驚嚇出聲。

  因為班主任就默默坐在她床邊削蘋果。

  「睡醒啦?」

  戴著眼鏡的小圓臉老師,將蘋果遞了過來,「吃蘋果嗎?」

  從病床上坐起,劉華華有些茫然地接過蘋果,欲言又止。

  將髮絲捋到耳後,小圓臉老師的眼睛眨呀眨:

  「其實,你沒有發燒,對嗎?」

  「!!」小劉同學炸毛般渾身一抖,說話聲音止不住的抖。

  「袁老老老老師……你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最近有些不對勁,說話也少。」

  「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

  袁老師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輕柔,

  「到底是怎麼了,可以和老師說說嗎。」

  「可是……好吧。」

  猶豫了許久,劉華華總算吞吞吐吐地講起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

  她裝病,是因為不想上學。

  確切地講,是被同學霸凌了。

  班上的同學都欺負她,說她是沒有爸媽的孩子,因為同學們很少看見她爸媽來接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做什麼的,有時候她覺得父母或許是什麼神秘組織的精英特工,每天忙著四處出差拯救世界。

  不然怎麼會這麼忙,忙到沒時間管她,把她就這麼丟在寄宿學校不管。

  但更多時候她其實不想父母是什麼超級英雄。

  她只想他們像上次生日送給自己的草莓熊一樣,每天陪在自己身邊。

  霸凌她的孩子其實也就那幾個,但越被霸凌她就越不想和人說話,越不想和人說話霸凌她的人就越多,越肆無忌憚。

  於是漸漸的,她喜歡上了裝病。

  只要跑到醫務室躲起來,一切就都安靜了。

  消毒水的味道讓人安心,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嘩嘩作響。

  醫務室的門一關,隔著天藍色的窗簾,學校里那些討厭的事兒就仿佛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可是這樣一來,她的學業也就落下了。

  這次裝的太過,更是吸引了班主任的注意。

  完蛋完蛋,感覺要完蛋了……

  劉華華心裡泛起嘀咕,在被窩裡瑟瑟發抖,小心打量著袁老師的陰晴不定的表情。


  有幾個小學生,是不害怕老師的呢?

  「……」

  小袁老師的眉頭緊鎖。

  聽完劉華華吞吞吐吐的描述,她憤怒,卻也迷茫。

  按照劉華華說的,她經常會被班上幾個女生霸凌。

  煩惱的劉華華,漸漸想要逃避,甚至因而萌生了退學的想法。

  這可就相當嚴重了。

  作為班主任,班上出現這樣的霸凌事件,她卻在之前沒有察覺,這是嚴重的失職!

  她絕不允許這樣惡劣的事情在眼底下發生。

  可是……

  「可是。」

  小袁老師嚴肅地看向劉華華同學,

  「班級裡面,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這幾個人哦。」

  「……哎?」劉華華張大嘴巴,滿臉困惑。

  「——你看不見,不代表沒有。」

  這時,一道男聲從外面傳來。

  身穿白大褂的陽光男人,推門而入。

  「醫生!」劉華華下意識喊出聲來,聲音裡面透著親切。

  因為,每一次她被霸凌來醫務室裝病,這位醫生都順帶充當了心理醫生。

  他安靜聆聽劉華華的秘密,也為她耐心開導。

  在劉華華的眼裡,這位醫生實在是十分可靠的大哥哥。

  醫生看著袁老師,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有你這樣不相信學生的老師,小劉同學才會這麼痛苦,不敢和你吐露心聲啊。」

  「感覺你是那種學生挨打了還會問『怎麼只打你不打別人』的惡劣老師。」

  「不是這樣的……」小袁老師瞪大眼睛。

  班上有沒有那些學生,她身為班主任還能不知道嗎!

  「算了,懶得跟你說道理,你不配聽。」

  醫生大哥哥不屑地冷笑一聲,然後目光溫和下來,落在劉華華身上:

  「小劉同學,跟我走吧。」

  「哎?嗯……」

  劉華華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眼神變得恍惚,迷迷糊糊地。

  她僵硬地下了床,晃悠著向醫生走去。

  「等等,你們要去哪?」小袁老師開始覺得不對了。

  「那你就別管了。」

  醫生隨便擺了擺手。


  「不管怎麼行!」小袁老師焦急起身,想要攔在兩人面前。

  「嗡——」

  空氣震盪如同蟬鳴的迴響。

  一巴掌拍在小袁老師瘦削的肩上。

  像個布娃娃似的,小袁老師身體飛出,在地上拖行。

  冷眼看著躺在地上,肩膀塌陷下去,痛到呻吟出聲的小袁老師。

  醫生冷聲開口,將眼神呆滯的劉華華護在身後:

  「離我的藝術品遠點兒。」

  視線裡面,只有醫生刺目鮮艷的紅色皮鞋。

  小袁老師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

  他是誰?怪物嗎?

  好痛好痛好痛……

  眼前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她二十多年來的人生認知。

  「為什麼要阻止你的學生,奔赴更好的人呢?」

  「你這個人,真是自私。」

  醫生輕聲說著,像是在拍手上的灰塵,一臉嫌惡。

  「本來心情就很不好。」

  「莫名其妙來了一夥噁心的傢伙,不得不被迫放棄我辛苦養出來的第一件藝術品。」

  「難道,你還要阻止我帶走第二件儀式尚未完成的……半成品嗎?」

  說著,他已不自覺開始跺起紅色皮鞋的後跟,在地上「啪、啪、啪」的響著。

  他往嘴裡咬起指甲,語速越說越快,神經質著喋喋不休。

  「——你知道我為了藝術品的成型,在這個小醫務室蟄伏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幻境引導?」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要是老師真都為人師表,我又怎麼會是現在的模樣?」

  「要是早點注意到異常,無論是林泉還是劉華華,都不可能到這一步!」

  「你和那些該死的特管署蟑螂沒有區別,那可憐的可悲的自詡責任心的東西,只是聞見味道就令人作嘔!」

  說到這時,醫生的表情,已顯露無與倫比的猙獰。

  「咚!咚!咚!」

  重重的腳步踏在地上。

  他焦躁走來,陰影在地面拉長,遮住小袁老師無助而茫然的表情。

  強烈的恐懼襲上心頭,她嘗試大聲呼救,但顯然沒有任何用出。

  「——像你這樣的人,要怎麼才能改變?」


  「下地獄吧!」

  醫生冰冷而憤怒的話語,落在地上。

  他抬起手——

  「咚!咚!咚!」

  歡快的敲門聲響起,將緊張的氣氛打破。

  ——什麼人?

  在這種時候?

  醫生猙獰回頭,鷹視狼顧,殺氣騰騰。

  接著,門被打開。

  「有人嗎?」

  戴著金鍊子的少年,腦袋從門後倏地探出。

  兩雙茫然疑惑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環視一圈難以言說的現場,白舟眨巴了下眼睛,訕訕一笑:

  「不好意思,走錯門了。」

  接著,「啪」的一下,

  白舟毫不猶豫地關門消失。

  「……」醫生回過頭,重新看向老師,表情重新猙獰。

  不管怎麼說,先處理眼前的問題。

  事情要一件件解決,這是他的人生哲學。

  「轟——」

  這次,是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

  「oi——」

  耳邊傳來一聲疾呼。

  還來?

  醫生回頭。

  正好看見那人從眼前破窗而入。

  玻璃破碎,嘩啦啦四處飛濺。

  盛大的陽光揮灑進來。

  少年天降。

  手裡還揮舞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凳腿。

  「什麼東西……」

  醫生只覺得這小子瘋了。

  而且很可笑。

  看了兩部三流特工電影,就學起什麼英雄救美了。

  ——但你能先把滑稽的板凳腿換成刀嗎?

  但下個瞬間,他就覺得不對。

  因為鐵凳腿臨身的瞬間,莫名灼熱的感覺席捲全身。

  仿佛要被點燃似的燥熱,還有刺骨的鋒芒,都讓他渾身警鈴大作。

  ——非凡者!!

  不好!

  他抬起頭,只見那根碩大的鐵凳腿,以出其不意卻浩大堂皇的姿態迎頭砍來。

  填滿他的視線!


  【三年蟬】!

  老辣的非凡經驗,讓醫生毫不猶豫施展秘技。

  蟬鳴再次響徹。

  1級「眷者」的靈性被拼命調動。

  但在下個瞬間,

  對方左手揮舞過來,

  竟然還有秘技嗎!

  醫生瞪大眼睛,下意識緊張看去。

  漫天揚塵撲面。

  統統糊進醫生的眼睛。

  灼熱的刺痛,瞬間席捲醫生全身。

  「啊——!!!」

  他媽的,石灰?!

  怎麼會是石灰!!

  眼前一黑,施展【三年蟬】的動作不由得中斷,他才剛剛痛苦萬分地呼號出聲,

  耳邊就傳來一聲極其模糊的迴響:

  【……斬】

  「轟!」

  絢麗的火焰在天上划過。

  月牙似的刀光背後,少年好似飛鳥掠過半空,身影烙印進小袁老師呆滯的眼中——

  風聲呼嘯,衣袂飄飄,少年揮刀。

  無法理解,但終生難忘。

  站在小袁老師身前,白舟將鐵凳腿扛在肩頭,但又保持戒備警惕,隨時準備對著醫生再來一發。

  「糟糕,動手之前應該先問問的。」

  他忽然一拍腦袋,有些懊惱。

  「你是那個算計一切的可怕的幕後黑手,沒錯的吧?」

  ……看著滿地打滾痛哭流涕的拜血教徒,白舟有些不太確定地補充詢問。

  「還是,呃,窮凶極惡的……拜血教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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