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伏枯柳坡!

  皇城司。

  後衙。

  賀蘭峰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半錢莊暗探的卷宗。

  繡衣衛抄來的東西堆了半尺高。

  他翻了兩頁,又合上,指節在案面上無疑是的敲。

  頭疼。

  陛下有旨,讓皇城司配合繡衣衛,查清那些半錢莊暗探的延伸情況。

  可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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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的身份,繡衣衛已經查明——

  市井小販、客棧夥計、車馬行馬夫。

  三教九流,一應俱全。

  問題是。

  誰把他們安插進來的?

  能把這麼多人悄無聲息的鋪進京都,還不讓皇城司察覺。

  這幕後之人。

  職位恐怕不低。

  若皇城司沖在最前頭當出頭鳥,一旦查到某個不該查的人頭上。

  這五品烏紗不夠摘。

  這條命也未必經得住。

  可皇帝親自下的旨,又不能推。

  愁啊。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了。

  「本官現在煩著呢,沒事別來煩老子!」

  賀蘭峰頭也不抬,劈頭就罵。

  「賀指揮使。」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

  「看來本王來的不是時候啊。」

  賀蘭峰渾身一僵。

  霍地抬頭。

  門口。

  蕭策負手而立,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賀蘭峰一個激靈。

  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兩步繞到案前,單膝點地。

  「下官賀蘭峰,參見瑞王殿下!」

  他不敢抬眼。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剛才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行了。」

  蕭策擺擺手,自己走到一旁坐下。

  「起來說話。」

  賀蘭峰這才起身。

  垂手而立,後背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蕭策看了眼案上那堆卷宗,問:

  「賀指揮使,什麼事把你愁成這樣?」

  賀蘭峰猶豫了一瞬:

  「回王爺,陛下有旨,命皇城司配合繡衣衛,查清半錢莊暗探的延伸情況,可……」

  他放低嗓門:

  「下官目前還沒什麼頭緒,所以比較煩躁,衝撞了王爺,還望王爺恕罪。」

  蕭策微笑,暗道:

  這賀蘭峰,倒是會避重就輕。

  他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才道:

  「那本王今日來的倒巧。」

  賀蘭峰眼中滿是疑惑。

  蕭策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

  「送你一份功勞。」

  「你要不要?」

  賀蘭峰眼角一跳:

  「不知王爺所謂的功勞,是何?」

  「這功勞不小,但風險也不小。」

  蕭策注視著他:

  「賀指揮使,你可敢接?」

  賀蘭峰拱手:

  「還望王爺明示。」

  蕭策靠著椅背,發話:

  「出城,抓通敵之細作。」

  賀蘭峰瞳孔驟縮:

  「王爺,皇城司的職責範圍是皇城內,這齣城……」

  他稍作停頓,再道:

  「若無陛下旨意,貿然出城,於法不合,陛下會怪罪的!」

  蕭策聞言。

  贊同的應了一聲:

  「還是賀指揮使考慮的周全。」

  他直接起身,整了整袖口:

  「既然如此,那算了,就當本王今日沒來過。」

  說著。

  邁步朝外走去。

  賀蘭峰心中翻江倒海。

  瑞王是皇帝眼前的紅人。

  連程萬山那個油鹽不進的都對他客氣有加。

  外界甚至傳。

  程萬山能破宗,就是靠了瑞王。

  這人未來不可限量,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未必不能坐上。

  況且。

  通敵叛國的細作,皇城司抓了,也是律法合理。


  哪怕出了皇城,也無傷大雅。

  數息之間。

  賀蘭峰想通關鍵。

  若陛下追究,便說是追查半錢莊暗探時,發現細作出城的蹤跡。

  有「通敵」二字頂著,出城就成了「追擊」。

  他連忙開口:

  「王爺請留步!」

  蕭策腳步一頓。

  賀蘭峰快步上前,抱拳道:

  「多謝王爺賜功,下官願聽吩咐!」

  蕭策滿意的頷首:

  「行,準備好可靠之人,在皇城司待命。」

  「晚上,自會有人帶你出城。」

  「切記,此事保密,任何人都不得泄露!」

  賀蘭峰周身一凜:

  「是,王爺,下官明白!」

  蕭策抬步離開。

  賀蘭峰行禮:「王爺慢走。」

  皇城司外。

  蕭策坐上馬車,嘴角微揚。

  他之所以讓皇城司出手,一方面是這的確是他們的職責範疇。

  另一方面。

  也是想考驗一下賀蘭峰——

  看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有沒有培養拉攏的必要。

  皇城禁衛軍基本上已經站在自己的陣營。

  但程萬山那性格。

  太固執,只認死理,只認皇帝。

  想讓他開個後門。

  比登天還難。

  相比之下。

  皇城司的賀蘭峰,就圓滑的多。

  以後若真出了什麼事,讓他擺平,也不用搭什麼人情。

  他看了眼天色,輕聲說:

  「現在,就等天黑了!」

  ……

  夜深。

  京都北門。

  三匹快馬踏碎滿地月光,衝出城門。

  沿官道朝北疾馳。

  半個時辰後。

  枯柳坡。

  月色清冷,將整片坡地照的發白。

  此地北高南低,坡頂立著幾株枯死的老柳,枝幹猙獰如骨。

  坡道不寬。


  兩側亂石嶙峋,雜草沒膝。

  月光落在亂石上,明一塊暗一塊,人藏在石後,勉強能辨清身形。

  關鍵是。

  此地距離官道,不過兩里之遠。

  蕭策勒住韁繩,環顧四周。

  「這地方,倒是選的講究。」

  他冷笑。

  萬一事發,只需說是押運時走了岔路,誤入北道。

  兩里地,夠編一百個理由了。

  他收韁下馬,動作極輕。

  三人將馬遠遠拴在一處背風的亂石後。

  借著枯草與石影的掩護,朝枯柳坡外圍摸去。

  長孫瑤瑤蹲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後,左右張望了幾眼:

  「他們真的會來?」

  「放心。」

  蕭策頭也不回,「本王什麼時候騙過你?」

  長孫瑤瑤撇了撇嘴,內心腹誹:

  你什麼時候沒騙過我?

  顧清緊挨著她蹲下,雙手各握一柄短匕。

  刃未出鞘。

  人已如弦上之箭。

  這時。

  一抹黑影從坡側亂石間無聲掠下。

  正是燭影。

  「王爺。」

  「都安排好了?」

  「回王爺。」

  燭影呼吸沉的幾乎聽不見。

  「燭龍已伏於坡地兩側,只等王爺號令。」

  蕭策略一點首,又問:

  「皇城司那邊呢?」

  「已照會。」

  燭影頓了半息,補道:「按腳程,半炷香內便可趕到。」

  蕭策應聲。

  剛欲開口,目光倏地一凝。

  遠處官道上。

  幾盞極弱的光點晃了出來。

  數輛輜重車緩緩駛來。

  沒有火把。

  只有頭車檐下掛著一盞無字風燈。

  燈下。

  一塊青布隨風輕擺。

  與蕭景提供的情報,分毫不差。

  蕭策的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來了。」

  長孫瑤瑤頓時來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圓:

  「打不打?」

  「急什麼。」

  蕭策沒回頭,聲線壓得極低,「正主還沒上場。」

  長孫瑤瑤一愣:

  「正主?」

  「不就薛敬遠嗎?」

  蕭策沒答話。

  只盯著那支車隊緩緩駛入坡下。

  十餘輛輜重車。

  每車兩馬,車夫皆穿便裝,腰間鼓鼓囊囊。

  就在此時——

  北邊官道盡頭,又亮起了幾星火光。

  沒有旗幟,沒有甲冑,馬蹄聲被夜風撕碎。

  為首那人身形極高。

  座下一匹黑馬快如狂風。

  顧清眼神驟凝,聲音像從喉嚨里壓出來的:

  「王爺,為首那人,不弱。」

  她頓了頓,補了四個字:

  「凝罡,成勢。」

  蕭策點頭,沒有說話。

  坡下。

  為首者翻身下馬,與車隊頭車旁一個灰衣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見狀。

  蕭策眸中精光迸射。

  手腕轉動,隕星碎罡刀赫然浮現。

  「動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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