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就憑你,也配在朕的面前撒野?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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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的厲害。
風裡裹著細碎的雪粒子,落地即化。
蕭策從屋裡走出。
一身灰褐色粗布短打,袖口褲腳都短了半寸。
腰間系一根草繩,頭上扣一頂破草帽。
他壓了壓帽檐。
又刻意收斂龍隱功的氣息。
鍛體初階。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車把式。
完美。
穿過前院,往府門走。
「夫……君?」
身後傳來柳如煙的喊聲,三分遲疑三分驚異。
蕭策回過身。
柳如煙和長孫瑤瑤正站在迴廊下,兩人齊齊瞪大了眼。
「你……這是做什麼?」
柳如煙上前兩步,上下打量,眼睛越睜越大。
「今天,出去兼職。」
「兼職?」
「就是賺點碎銀。」
長孫瑤瑤皺眉:
「你一個王爺,出去賺什麼碎銀?」
「還穿成這樣,像回事嗎?」
蕭策拉了拉草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柳如煙眨了眨眼,神情愈發疑惑。
蕭策走上前。
伸手在她額發上柔柔撥了一下:
「別擔心,很快就回來。」
「夫君……」
「放心。」
他笑了笑,轉身大步朝府門走去。
「喂!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
長孫瑤瑤在後面跺了跺腳。
「等他回來再說吧。」
柳如煙輕聲道。
目光緊追著那個灰褐色背影,手指無意識的絞住了披風帶子。
府門口。
一輛青蓬馬車已候在階前。
車轅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車夫,縮著脖子打哈欠。
見蕭策出來。
先是一愣,然後趕緊跳下來行禮:
「王、王爺——」
蕭策不等他說完。
一伸手把馬鞭抽了過來:
「給你放天假。」
車夫徹底懵了。
雙手還保持著握鞭的姿勢,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雞蛋:
「啊?」
蕭策單腳一蹬。
利落翻上車轅,坐穩,揚鞭一甩。
「駕!」
馬車悠悠啟動,朝長街駛去。
車夫站在原地,兩條腿軟的像煮熟的麵條。
王爺……
自己駕著馬車走了?
完了。
這差事是不是干到頭了?
顧記裁縫鋪。
蕭策低著頭,整張臉幾乎完全陷進陰影里。
馬車在鋪子門前停穩。
他沒有下車,輕咳了一聲。
片刻。
鋪門打開。
顧清走了出來。
玄青色窄袖布衣,髮絲束的極緊,整個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她仰起臉。
眼神掃過車轅上的馬夫,足下頓了一瞬。
僅一剎那。
眼底極快的掠過一抹震驚。
下一息。
她移開眸光,像什麼都沒察覺。
目不斜視的走到馬車旁。
擦肩之際。
她的嘴唇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王爺,得罪了。」
蕭策垂著眼,只輕輕搖頭。
「顧掌柜,上車吧。」
顧清不多言。
身形一矮,利落鑽入車廂,車簾垂落。
「駕!」
蕭策一揚馬鞭。
馬車順著長街往東,朝城門方向駛去。
晨霧還沒散盡。
街上只有零星的腳步聲和遠處更夫的梆子餘響。
蕭策半眯著眼,暗自盤算著。
昨晚已將計劃告知蕭戰天和李天罡。
自己加班馬夫帶顧清出城,引追魂現身。
那兩位天亮前便潛出城門,埋伏在約好的地方。
只要追魂敢露頭,立刻動手!
「怕嗎?」
蕭策沒回頭,問。
車廂里沉默了一息。
「不怕。」
顧清的回應很輕。
「今天,便是你大仇得報的日子。」
車廂里再次沉默。
半晌。
顧清低低應聲:「……嗯。」
……
一個多時辰後。
京都東郊二十里,落雁坡。
蕭策勒住韁繩。
馬車徐徐停在坡旁一座小涼亭前。
他跳下車。
把馬鞭插在車轅旁,從懷裡摸出水壺,仰頭灌了一口。
眼角餘光不動聲色的掃過四周。
左邊,一片枯草。
右邊,幾塊亂石。
前方緩坡,後方岔路。
什麼都沒有。
蕭戰天和李天罡應該已經在了。
只是以那兩位的實力,不會輕易讓自己發現。
「王爺。」
車廂內,顧清低聲開口:「他真的會來嗎?」
蕭策蓋上水壺,頭也不回:
「會的。」
頓了頓。
又補了一句:
「對他而言,你就是一塊會走路的稀世肥肉。」
「他忍不住。」
顧清:「……」
蕭策笑了一下,沒再逗她。
他往車轅上一靠,馬鞭橫在膝上。
落雁坡。
最早發現追魂蹤跡的地方。
也將是這位半錢莊左判官的葬身之地。
值得紀念!
他心中默念:「系統,簽到。」
【叮——!】
【落雁坡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寒蟬!】
蕭策眉梢一挑。
寒蟬?
他意念掃入系統空間。
一頁灰白帛書靜靜懸浮,頁緣凝著極細的冰絲,像深秋草葉上的霜。
【寒蟬:上古運勁法門。】
【可將體內散亂寒息收束為刃,透兵而出。】
【中者經脈如遭寒針,僵滯半息。】
【無寒息者,不可修!】
蕭策怔了一瞬。
寒息?
聽著像某種陰寒的內勁。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垂著車簾的車廂。
顧清。
她修煉的是冰霜一類的功夫麼?
等回去,讓她試試。
就在這時。
風,毫無徵兆的停了。
蕭策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
他挺直脊背,慢慢轉過身。
前方不遠處。
一道身影緩慢走來。
看似走的極慢,實則每一步都跨越數米之遠。
灰布長衫,樣貌尋常,氣息尋常。
扔進人群里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他站在馬車數十米外。
慢吞吞抬頭。
眸子從蕭策身上滑了過去,像滑過一塊路邊的石頭。
最終落在車廂上。
「霜刃。」
他語調不大,像沉在深水裡的枯葉。
「兩年了,你似乎沒什麼長進啊。」
蕭策靜靜站在旁邊,不為所動。
車簾掀開。
顧清走了出來。
美眸中殺氣與恨意同時炸開,字從齒縫裡一點點擠出:
「追魂,顧家四十三口人,這筆帳。」
「今天,該清了!」
追魂嗤笑一聲:「那就讓本座看看,你如何清。」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他消失了。
不是快,是「沒了」。
整個人從原地散成一線灰影,像水墨滴進水裡,朝著顧清直掠而來。
顧清本能的將匕首橫在身前。
灰影即將撞上來的一剎那——
「嗡——!」
涼亭半米之內。
空氣像被一隻隱形巨手猛地暗了下去。
一道半透明光罩憑空浮現。
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銀紋,如水幕倒卷。
沉凝到近乎實質的精神力從四面八方合攏,化作無形壁壘。
將這片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追魂的灰影在半空倏地一滯,像撞進了一潭看不見的泥沼。
他重新顯出原形。
偏過頭。
數十步外。
李天罡從一塊人高的亂石後走出。
手持羅盤,指尖結印未散。
灰濛濛的眼睛裡,第一次染上了肅殺的寒光。
「追魂判官。」
李天罡聲音不重,卻字字如雷落下。
「本座這百步鎖魂陣,專門為你準備的。」
追魂面色驟沉。
他盯著李天罡,眼裡翻湧著警惕,卻不見半分恐懼。
「李天罡?」
他緩緩直起身,灰袍一振:
「難怪霜刃如此有底氣,原來是你在撐腰。」
他手腕轉動。
一柄匕首自袖中滑出,刃面暗紅,像被陳年血漬浸透的舊鐵。
在光罩下泛著一層近乎粘稠的光澤。
「正好。」
追魂握匕,身軀微弓:
「本座今天就看看,大炎第一術士,有何本事。」
術士畢竟是術士。
近身搏殺非其所長。
只要近身,這半步大宗師,也不過是個空殼子。
話音未落。
他腳尖剛動——
「就憑你,也配在朕的面前撒野?」
聲如炸雷,平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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