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萬一有急事
因有大領導在場。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不算熱絡,但也不冷場。
鄉政府的領導們很會控場,話題一個接一個。
從紫微村的核桃產業聊到全縣的中藥材種植,從鄉村振興聊到人才引進。
既展示了成績,又不顯得太刻意。
楊社長和肖主任偶爾插兩句話,多數時候只負責陪笑和添茶。
江時序話不多,但每道菜都動了筷子,每樣都嘗了嘗。
許詩念忙好,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白飯。
她一邊吃,一邊觀察桌上的茶水夠不夠、菜涼沒涼、需不需要添飯。
許母坐在女兒旁邊,時不時側頭看看江時序,目光裡帶著審視。
那種審視不是針對領導的,而是一個母親在看女兒的上司時才會有的眼神。
那眼神透著好奇、警惕、還有掂量。
「阿姨,您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江時序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話音落下,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許母也沒想到領導會突然跟她說話,愣了愣才答:
「沒跟誰學,我做了幾十年飯,自己瞎琢磨的。」
「每個菜的火候掌握得都很好,」江時序說,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臘肉不柴,豬蹄軟爛不膩,魚做的特別鮮,城裡的飯店都不一定做得出這個味道。」
許母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說:
「沒有領導說的那麼好,就是家常做法。領導喜歡吃的話,等下帶點臘肉回去,家裡還有不少,前兩天我們家裡也殺了頭豬,很多肉也新鮮,也帶點回去。」
聞言,許詩念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母親一下。
許母不明所以,轉頭瞪了女兒一眼。
江時序似乎注意到了這對母女之間的小動作,唇角不易察覺地揚了揚,淡淡說了句:
「不用了,能在您這兒吃一頓就已經很麻煩您了。」
許父在一旁坐了許久都沒怎麼說話,這時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領導,您看著挺年輕的,今年有三十了嗎?」
這話一出,桌上又是一靜。
鄉政府的幾位領導面面相覷。
問領導年齡,說不上什麼大不敬,但多少有點冒昧。
尤其是這位領導,雖然面相年輕,可級別擺在那裡,誰敢拿他當普通年輕人對待?
江時序倒沒在意,微微側過身看向許父,答得很自然:「三十三。」
許父點點頭,隨口接了一句:「那比我們家糖糖大五歲。」
許詩念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是嗎?」
江時序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目光越過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直直落在了對面那個一直埋頭吃飯的女人身上。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面看她。
在眾人眼光下,明晃晃地看過去。
許詩念感覺到了那道視線,筷子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就是不抬頭。
「小許是許支書妹妹?」
江時序忽然問了一句。
小許?
許詩念一噎。
她惡狠狠地咬了下牙,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夕陽的餘暉落在江時序的臉上,把他下頜的線條襯得柔和了幾分。
他的眼神平靜又專注,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就像是在進行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問答。
可許詩念分明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別的什麼。
她定了定神,放下筷子,用同樣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
「是的,許承遠是我哥。」
江時序描摹著她的眉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重新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看向眾人,語氣淡淡道:
「許支書工作做得不錯,紫微村這幾年的變化,從數據上看很紮實。今天走了一圈,直觀感受也很好。一個帶頭人,對一個村子的發展很重要。」
他這句話,語調平穩,措辭得體。
語氣完全是一個上級領導對基層幹部的客觀評價。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許詩念,而是對著在場的鄉領導和村幹部說的。
可許詩念聽出了這句話底下壓著的另一層意思。
既誇了他哥,又間接點了在場的所有領導。
眾人頻頻點頭,順著話頭接了幾句話。
自己村裡的人被領導點名誇讚,楊社長抓住時機,順著話說許承遠是村里最能幹的年輕支書。
又對許父許母說他們的一雙兒女很出息。
然後轉頭直接誇起許詩念,說她從小會讀書,長大了當老師,很優秀,是村里女孩子的榜樣。
一雙兒女被誇,許父許母笑得合不攏嘴。
笑歸笑,許母卻擺了擺手,謙虛地說了一句:
「出息什麼呀,她呀,至今連個對象都沒有。我操心她呀,操心的頭髮都白了……」
聞聲,許詩念差點被水嗆到。
她放下茶杯,低聲喊了一句:「阿媽。」
話音落下,江時序端著茶杯,眉眼一挑,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大概是覺得在領導面前聊這些家事不太合適,許父難得插了句嘴進來:
「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就好。」
聞聲,許母便也識趣地打住了這個話題。
這個小插曲一過,桌上的話題又轉回到了工作層面。
鄉政府的領導匯報了幾個具體的項目進展,江時序提了幾點意見,楊社長和肖主任在一旁認真記著。
用餐結束,許詩念和母親把碗筷撤回廚房,隨即又端了些水果和瓜子核桃出來擺到桌上。
東西放好,許詩念正要去廚房續水泡茶,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下意識往院子裡瞥了瞥,把手機按掉,塞回了口袋。
她走向廚房,沒走兩步,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許詩念皺了皺眉,還是沒接,掛斷了。
茶水端出來,給每個領導續了一杯後,她口袋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許母轉過身來,低聲對她說了一句:
「誰啊?打了好幾遍了,你接一下嘛,萬一有急事。」
許詩念看了一眼在座的領導。
許是剛用完餐,他們各個神情悠閒。
有的坐在椅子上繼續飲著茶,有的閒適地在院子裡逛著,欣賞著院角的蘭花,有的適時地和父親拉起家常。
哎,飯都吃好了,他們怎麼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啊。
許詩念蹙蹙眉。
也是,她和父母忙前忙後忙了半天。
人家前腳剛吃好飯,後腳就離開也確實不太合規矩。
他們應該還要稍坐片刻才會離開的吧。
許詩念想了想,跟母親說了句「阿媽,那我先出去打個電話,你招呼一下。」。
許母點了點頭。
許父看著女兒急匆匆出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許母一個眼神按住了。
此時,天邊的晚霞終於收盡了最後一縷光。
暮色從山腳漫上來,一層一層地把整個村子籠了進去。
但天也沒有黑透,夏日的雲城要八點多才會徹底暗下來。
走到村道上,許詩念翻出未接電話,正準備撥出去,餘光里忽然晃過一道身影。。
院門口,江時序手機貼在耳邊,步伐從容,不緊不慢地從裡面拐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