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哪有那麼多巧合

  等人走後,許母輕輕嘆了口氣。

  「唉,你哥要是在家就好了。」

  「他在的話,你楊大伯他們根本不用操這些心,里里外外你哥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許詩念聞言頓了頓。

  是啊,平時他在家的時候,村里這些迎來送往的事全是他一個人扛著。

  她回來,偶爾趕上村里搞環境整治,搞迎檢,她哥也只是笑著說「你歇著就行,不用你管」,從不讓她插手。

  直到今天,楊大伯愁眉苦臉地找上門來,說「你哥不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才發現,原來她哥在這個村子裡,在鄉親們心裡,是那麼大的一個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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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支書,放在外面的職級體系里,什麼都不是。

  可對紫微村的人來說,他就是能扛事的人。

  上面來人,他在;

  老百姓有糾紛,他在;

  項目要推進,他在。

  他一個人把那些瑣碎繁雜又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全攬了下來,攬得不動聲色,攬得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

  直到他不在的時候,大家才發現,缺了他,真的不太行。

  許詩念站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忽然有點想哥哥了。

  她掏出手機,想給他發條消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刪了又打,最後還是鎖了屏。

  算了,不跟他說了。

  說了他又要操心,人在外面還得打電話回來安排這安排那,不得安生。

  就在這時,許母從房間抱出一個布包出來。

  她走到許詩念面前,把布包遞給她,淡聲道:

  「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許詩念打開布包,是一套嶄新的苗族服飾。

  白色的土布底子。

  上面繡著繁複的花紋。

  袖口、領口、下擺,每一道滾邊都是手工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是花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做出來的。

  「當初縫的時候還想著……你要是結婚,就能穿上了。哪知道縫好了這麼久,你結婚的事一點動靜都沒有,倒是先穿著去迎接領導了。」

  許母看著這套嶄新的民族服,感慨了一句。

  許詩念聞聲,心裡微微一酸,嘴上卻笑著接過去:

  「阿媽,結婚的事以後再說嘛。這衣服這麼好看,現在穿了也不算浪費。」

  話音落下,早上她和江時序通話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闖進腦子裡。

  「你們這個『隨便活動活動』,是常規動作吧?」

  「領導下來調研,最想看到的往往不是修得最整齊的那段路,而是那個老老實實說『我們這裡還有短板』的人。」

  這次下來的領導,真的不會就是他吧?

  許詩念心裡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如果真是他。

  那她休著他批的假,轉頭就在村里穿著盛裝去迎接他,想想都挺搞笑的。

  可轉念一想,她現在不是在借調單位,也不是誰的屬下,就單純是村里一個普通村民,迎檢是分內的事。

  哎,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現在是趕鴨子上架,進退兩難。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轉身上樓去換民族服了。

  村委會在村道入口處。

  許詩念從家裡走過去十分鐘左右。

  她到的時候,村委會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了。

  村幹部們早早到了,三三兩兩站在院門口。

  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小聲交談,有的在門口掛歡迎橫幅。

  楊社長在院子裡正指揮幾個年輕人在搬桌子。

  幾個穿著民族服裝的姑娘看見她過來,笑著招手打招呼。

  「糖糖姐!」

  「糖糖姐,你回來了?」

  許詩念笑著走過去,一一跟他們打招呼。

  這幾個小年輕都是她認識的。

  小時候跟在她屁股後面瘋跑過,如今一個個都長成了大姑娘了。

  「來來來,人到齊了。小糖,小芸,小月,你們幾個姑娘等下把會議室布置一下,擺些水果茶水,再把咱們村的宣傳冊和材料整理一份放會議室桌上。」

  「其他人,該掃地的掃地,該搬東西的搬東西。」

  楊社長拍了拍手,開始安排工作。

  許詩念跟著幾個姑娘進了會議室,跟著擺放茶杯、整理材料。

  「糖糖姐,你在城裡大單位上班,是不是見過很多大領導呀?

  一個叫楊小芸的小姑娘一邊往桌上擺水果一邊好奇問道。


  許詩念想了想,實誠地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回道:

  「見過一些。」

  她借調那點事,身邊除了蘇曉和家裡人,沒人知道。

  本來也不值一提,周圍人除了至親和最要好的朋友,也沒誰會刻意關心她的日常工作,她也沒有一點事到處說的習慣。

  所以,村里人也不知道她借調到區委這回事。

  「糖糖姐,是不是官越大的領導,越嚴肅越凶呀?」吳曉月又小聲問。

  許詩念還沒開口,楊小芸就搶著接話:

  「那肯定不是啊!我看電視上那些大官,都特別體恤老百姓,反倒是有些小官才愛擺架子呢!」

  許詩念聞言笑了笑,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江時序的臉。

  說他凶吧,他從來不會拍桌子瞪眼睛。

  可說他不凶吧,嗯,沒有一個人不懼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她收斂了神,把最後一摞宣傳冊碼齊,若有所思回道:

  「其實凶不凶跟官大官小沒多大關係,全看個人脾氣。有的領導職位很高,人反而很隨和;有的職位不高,架子倒擺得挺足。」

  頓了頓,她又笑著安撫兩人:

  「別緊張,不管來的是什麼領導,咱們把手頭的事做好就行。本分事做紮實了,多大的領導來都不用怕。」

  楊小芸和吳曉月聽著,認可地點了點頭。

  吳曉月遲疑了一下,又問:

  「糖糖姐,那要是領導突然問我們話,該怎麼答呀?是不是要專挑好聽的說?」

  許詩念想了想,正色道:

  「大大方方說就行,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編瞎話。領導下來調研,是想看咱們村真實的樣子,不是來看咱們演戲的。」

  隨即,她打氣般補了一句:

  「咱們村的產業做得扎紮實實的,有底氣,不用慌,領導問什麼回答什麼就好。」

  「可是楊社長和肖主任還讓我們打掃衛生……」,楊小芸小聲嘀咕。

  許詩念忍不住又笑了:「打掃衛生是對客人的尊重,平時你家裡要來客人,你也會收拾一下的對吧?」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們這不是演戲,這是禮貌。」

  「哦!原來是這樣!」

  楊小芸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許詩念看著小姑娘豁然開朗的樣子,她心裡更虛了。

  她這話與其說是在教兩個小姑娘,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壯膽。


  她隱隱總有一種預感。

  這次來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讓她一開口說話就不利索的人。

  早上那通電話,「要不要來村上」這個話題,她和江時序兩個最後都打哈哈過去了。

  她沒問出來他來不來。

  他也沒回答他來不來。

  沒有確切答案,許詩念心裡莫名有些不踏實。

  不過她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哪有那麼多巧合。

  別自己嚇自己。

  就算,就算真的是他,她就當自己是個普通村民,好好配合就是了。

  許詩念定了定神,走到會議室外跟著大家一起搬桌椅。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

  許詩念跟著幾個年輕人把會議室布置得清清爽爽的。

  會議室的桌上,擺上洗淨的水果,茶水杯擦得鋥亮。

  門口的宣傳欄也換上了最新的村情介紹。

  一切準備就緒,楊社長和肖主任背著手在院裡來回踱步,時不時就伸長脖子往村道入口望。

  兩人表情凝重得像要打一場硬仗。

  看見一旁正收拾雜物的許詩念,楊社長忽然停下腳步,走過去又叮囑了一遍:

  「小糖,等會兒領導來了,你一定要幫大伯多盯著點。眼頭放活泛些,茶淺了就添,場面冷了就搭句話,哪兒有沒顧到的地方,你趕緊補上去。」

  「哎,好。」許詩念點頭應下。

  話音剛落,村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肖主任攜著楊社長等一眾村幹部快步往村口迎去。

  許詩念抬頭望去,村道盡頭揚起一陣薄薄的塵土。

  幾輛黑色車子一前一後,沿著盤山路緩緩駛來。

  車子在村口的停車場穩穩停下。

  第一輛車的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鄉政府的幾位領導。

  然後是方辭,他從座位上下來,快步繞到后座拉開車門。

  江時序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

  這身裝扮比前幾天正式了些,但依然簡潔利落,襯得他整個人修長挺拔。

  陽光透過路邊松樹的縫隙落在他的肩上,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他站在車旁,目光緩緩掃過村委會門口那塊刻著「紫微村」的石頭,然後抬眼,緩緩掃過眾人。

  目光最後落在角落那道恨不得隱身的盛裝身影上。

  看著那道身影,江時序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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