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回來了
待鄉政府一行人簇擁著江時序進了辦公樓,許詩念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翻到母親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囡囡?怎麼這個點打電話?你沒有上班?」
母親熟悉的鄉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語氣里透著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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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詩念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和母親說了一句:
「阿媽,我跟你說個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什……什麼事?」
許母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透著幾分警覺。
「我現在在雲溪鄉。」
「什……什麼?你說什麼?你在哪兒?」
許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調,震得許詩念耳膜嗡嗡作響。
許詩念笑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現在在雲溪鄉。鄉政府門口。」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許詩念把手機拿遠了看了一眼屏幕,確認沒斷線,又貼回耳邊,輕聲喊了一句:
「阿媽?」
許母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半晌才回話,語無倫次道:
「你——你——你這丫頭怎麼回事,前……前幾天打電話,你不是說回不來,工作忙,不能離崗,怎麼今天又跑到雲溪來了?」
許詩念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
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能說什麼呢?
說她自己也完全蒙在鼓裡?
說她在車上看到雲溪鄉的路牌時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阿媽,我——」
「你什麼你!」許母打斷她,「你這丫頭做事怎麼越來越不靠譜了?一會兒說回來一會兒說不回來,你阿媽這把年紀了,心臟受不了你這樣折騰,你知不知道?」
許詩念無聲地笑了一下。
母親的話噼里啪啦砸過來,雖是罵她,她聽著心裡卻暖暖的。
呵呵……
她本來想給母親一個驚喜的,誰知道成了驚嚇。
她笑了笑,放軟了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味道說道:
「阿媽,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我們領導要來雲溪鄉,從城裡出來,車是往我們家這個方向開了,但我又怕他們去其他鄉鎮,到了雲溪鄉我又怕自己要馬不停蹄地工作。」
「事情沒定下來之前,我哪敢提前跟你說?萬一臨時又改了呢?到時候你又得說我騙你。」
「那你現在定下來了?」許母問。
「定下來了。」
「真回來了?」
「真回來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和剛才不一樣。
許詩念似乎聽見母親在那邊吸了一下鼻子,又很快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什麼湧上來的東西硬壓下去。
「我不信。」許母突然說。
「啊?」許詩念一愣。
「你開個視頻給我看看。」
許詩念哭笑不得:「阿媽,我還能騙你不成?」
「怎麼不能?」許母說得理直氣壯,「你這丫頭古靈精怪的,主意多得很,萬一又是哄我開心的呢?」
隨即想起什麼,她又補了一句:
「開視頻,我看著你是不是真在鄉上。」
許詩念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切換成了視頻通話。
視頻接通,許母眯了眯眼,仔仔細細往屏幕里瞅,看了一會兒,她指揮道:
「你往後站站,讓我看看你後面是什麼。」
許詩念聽話地往後退了兩步。
把手機舉高,鏡頭緩緩轉了一圈。
屏幕緩緩掃過鄉政府門口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又緩緩掃過街邊的行道樹。
然後她對著電話,笑著說:
「阿媽,你看,我沒騙你吧。鄉政府門口,你認得的。」
許母沒回答,突然扭過頭,扯著嗓子朝旁邊喊了一聲:
「孩子他爸,你快來!」
「咋咋呼呼的,什麼事?」電話那頭,不遠處,傳來許父的聲音。
「是囡囡。」許母在電話里大聲說,「她現在在鄉上。」
「鄉上?」許父愣了一瞬。
幾秒後,屏幕那頭擠進來一張臉。
許父看著女兒,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還真回來了啊。」
「真回來了。」許詩念笑著應。
「要回來幾天?」許父問道。
「兩天。」
「兩天?」
話音落下,老兩口臉上的笑瞬間凝住,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看著父母黯淡下去的眼神,許詩念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掐了一下,酸澀直衝眼眶。
是啊!
他們天天盼著她回來,她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只能待兩天。
兩天能做什麼呢?
吃幾頓飯,說幾句話?
還是睡一覺就走?
她用力壓下眼底的熱意,趕緊解釋道:
「沒辦法,阿媽,阿爸。」
「這次出差行程很緊,這兩天還是領導體諒,特意給我放的假。他們現在還在鄉上調研,就我一個人有假期。」
聞聲,許母怔了怔,隨即眼睛重新亮堂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半分:
「回來就行,能回來就行,兩天也是回來,總比你在電話里說『阿媽我回不來了』強。」
說著,她像是想起什麼,喃喃自語了一句:
「兩天……兩天,來得及來得及。」
然後轉頭對一旁的許父趕緊道:
「孩子他爸,你趕緊去打電話,先通知幾個兄弟,讓他們下午過來幫忙殺豬。還有村裡的鄰居,隔壁村幾家親戚也通知一聲,讓他們今晚都來家裡吃殺豬飯。」
許父點了點頭,剛拿出手機,許母的聲音又落了下來:
「對了,還有你大姑、二姨、三舅公那邊也通知一下,遠的近的都叫上。你大姑上回還念叨說好久沒見著囡囡了,這回人回來了,不叫她她回頭該不高興了。」
許父站在旁邊,看著妻子像指揮作戰一樣發號施令,默默地點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許母安排完親戚,這才把注意力轉回到屏幕上:
「囡囡,那你就在鄉政府門口等著,你阿爸等下就騎車來接你,阿媽在家張羅一下殺豬的事,燒燒開水。」
許詩念透過屏幕看著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她輕聲道:
「阿媽,豬要不就別殺了,我又吃不了多少。」
「你這丫頭說的什麼胡話,」許母瞪她一眼,「豬餵著不就是殺吃的?你現在難得回來一趟,現在不殺,難道又要餵到過年?」
聞言,許詩念心裡又酸又暖,不再說什麼。
她知道,這頭豬父母餵了大半年,從開春餵到現在,本來就是等著她回來殺的。
她突然想起什麼,又道:
「阿爸阿媽,家裡忙的話,我自己走回來就行,你們先忙家裡的事。」
此話一出,許母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上下打量了屏幕里的女兒一眼,一臉「你在開什麼玩笑」的表情,隨即笑著道:
「你還當你是小時候呢?那十五公里山路你走路走到天黑去?讓你爸騎車去接你。」
「我又不是沒走過。」許詩念笑著辯駁,「小時候趕集、上學,哪天不走幾十里?」
聞言許母笑了一聲,看了一眼自家女兒,很不留情地說道:
「你還當你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呢?那時候你腿腳快,一個鐘頭就能走到。現在你都多少年沒走那條山路了?等你走到家,天都黑透了。」
許詩念想了想,也是。
這些年,家鄉一年一個樣。
小時候趕一趟集,要在山路上顛兩三個小時。
後來通了機耕路,再後來鋪了水泥路。
如今都修成柏油路了,連班車都通到了家門口。
雖說一天就那麼幾趟,可總歸沒人再靠腳走山路了。
不像她小時候,山路坑坑窪窪的,一下雨就全是泥巴,走一趟回來,褲腿能糊半斤泥。
「行吧,」許詩念笑著妥協,「那我在這兒等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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