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什麼工作啊
「地鐵算什麼,」
許詩念笑著搖搖頭,
「我第一次打車才叫丟人。站在路邊招手,手都快揮斷了,一輛輛空車從面前過,就是不停。」
「我當時還想,這城裡計程車怎麼回事,有生意都不做。後來我哥跟我說,你站的地方是公交車道,人家停了要扣分的。」
聞言,趙小苒和一旁的女同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還有呢,」許詩念也來了興致,喝了口水繼續,「最難的不是坐車,是說話。我剛進城那會兒,普通話講得一塌糊塗。舌頭硬得跟石頭似的,平舌翹舌分不清,『四是四,十是十』,我能給你念成『四四四,十四十四』。」
趙小苒笑得直捂肚子:「不是吧,可你現在普通話說得太好了,我一句口音都聽不出來。」
「哎……」許詩念笑著嘆了一口氣,「還不是被生活逼的嘛,當老師得考普通話等級,練著練著就順了。」
聞言,趙小苒眼眶卻驀地一澀。
那些窘迫的心酸舊事,就被她這樣輕描淡寫地笑著說了出來,不躲不藏,連半分賣慘的意思都沒有。
她聽著,心底卻像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她慌忙眨了眨眼,把那點冒上來的濕意壓下去,目光順勢落向不遠處的篝火旁。
從小在城裡長大的她,總下意識覺得山裡的日子苦、閉塞。
也總覺得,山里是山里,城裡是城裡,日子是不一樣的。
可此刻看著這些紮根在山坳里的人,順著山的節律過日子,春耕秋收,圍火唱歌,自有一套紮實又安穩的活法。
她忽然覺得,不管是山里還是城裡,每個人都是在自己的生活里,慢慢地磨,慢慢地活。
誰也不比誰活得更高明。
一切只不過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各有各的奔波難處,也各有各的細碎圓滿。
她又轉頭看向許詩念,對方正笑得眉眼彎彎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溫軟得不像話。
趙小苒忍不住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她好像越來越喜歡許老師了。
性格溫和從容又通透,真像個鄰家相熟的大姐姐,打心底里叫人覺得親近。
「詩念姐,」趙小苒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我覺得你說的這些,比我這些天拍的所有照片都珍貴。」
許詩念側頭看她,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那你記著就行,回去寫調研心得用得上。」
趙小苒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去掐她胳膊:
「詩念姐,我好不容易感動一下,你就給我切回工作模式。」
許詩念笑著往後躲,銀鐲子在她手腕上輕輕晃蕩。
旁邊的女同事看著她們鬧,忽然想起什麼,隨口感慨道:
「說真的許老師,誰要是娶你,那可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
「可不是嘛。」趙小苒立刻接話,「詩念姐這配置,會教書會翻譯會跳舞,連挖筍都比別人利索,簡直是神仙女朋友。」
許詩念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手:
「哎呀,你們再夸,我就要鑽地縫去了。」
大家相視一笑,女同事若有所思片刻,小心翼翼道:
「許老師,冒昧問一下,你有男朋友沒?」
趙小苒也好奇地看過來,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探詢。
篝火燒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往上躥著火星子。
葫蘆笙和三弦的合奏在群山之間迴蕩,被夜風送出很遠很遠,融進沉沉夜色里。
許詩念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剛要開口,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微微一頓。
「詩念姐,你先去接電話吧。」趙小苒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好的……那待會兒再聊。」
許詩念說著,拿起手機,轉身走出人群。
她走到廣場邊緣,找了處僻靜的角落。
剛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母親熟稔的鄉音:
「哎喲,囡囡,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阿媽,我剛才和老鄉一起打歌,聲音太大,沒聽見電話聲音。」
「哦,這樣啊。」,許母回道,頓了頓,淡聲道:「囡囡啊,百依寨不就在咱們隔壁縣那裡嗎?你這都到家門口了,就不能回來一趟?」
許詩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是啊,從這裡回鳳棲,不過八九十公里。
她已經快半年沒回過家了。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了幾分:
「阿媽,我這次是跟單位一起出來的,時間緊,接下來還有工作安排,得先回雲城。等忙完這陣子我就回去看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許母淡淡「哦」了一聲,語調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失望,然後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
「這什麼工作啊,連個家都不能回……」
緊接著,她又自顧自絮叨起來,
「我說還是當老師好吧,好歹寒暑假能回來。現在好了,調去什麼項目辦,到了家門口,人影子都見不著一個。」
「阿媽,我寒假就能回來了。」許詩念說。
「還要寒假啊。」,許母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哎,你這一出去就是一年。本來還想著你暑假能回來,家裡那頭胖豬餵了大半年了,就等著你暑假回來殺吃呢,這倒好,你現在回不了,就只能等到寒假殺了。」
許詩念愣了一下。
「什麼豬?」
「你過年走的時候不是說我養的豬看著就好吃嗎?我就跟你阿爸說,那就留一頭好好餵著,等你暑假回來殺。」
聞言,許詩念鼻尖一酸,啞聲道:
「阿媽,別刻意餵著了,拉去賣了吧,過年殺,豬養那麼肥,浪費糧食不說,豬太胖了也不好吃。」
「賣什麼賣,現在豬不值錢,賣也賣不了幾個錢。」許母在那頭理直氣壯,「自己家養的豬,肉香。你在外面吃的那些豬肉,哪有家裡的味道。」
許詩念眼眶一澀,吸了吸鼻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囡囡啊,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阿爸,你呢?」
「我也吃了。你阿媽今天做了酸湯魚,嘖嘖,那個酸湯啊,是用新醃的酸筍吊的,又酸又鮮,魚肉嫩得一抿就化。可惜你不在,你哥也不回來,我跟你阿媽兩個人吃了一大鍋。」
聞言,許詩念破涕而笑:
「阿爸,你少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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