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猜你經常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傘。

  黑色的傘柄上還有他掌心的溫度。

  頭頂的雨越下越大,敲在傘面上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她眼眶瞬間濕潤。

  她真不太喜歡雲城的雨季。

  可雲城的雨季卻偏偏很長。

  會從五月一直下到九月。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雲城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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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她和江時序經常在雨里奔跑,他撐著傘,總把傘往她方向推,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得透濕。

  她每次都會把傘推回去,他又推過來,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都淋了個半濕。

  她在傘下仰頭看他,他低頭看她,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流下來,她伸手去擦,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那時,她覺得他的傘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把傘舉高了一點,邁開步子往巷子裡走去。

  鞋子踩在水窪里,濺起一片片水花,她走進昏暗的樓道,收了傘,把傘上的雨水甩乾淨,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回到出租屋,她把那把黑色的長柄傘撐開晾在陽台上,看著它在夜色里緩緩地滴著水。

  她看了很久很久,淚眼朦朧成一片。

  她抬起手擦了擦,卻越擦越多。

  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雨天,真是容易讓人傷感的季節。

  五年前,她和江時序的點滴,便也不受控制地沖向腦海,像決堤的水,攔都攔不住。

  五年了,她以為自己把它封存的很好,她甚至覺得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他,那些點滴,那些記憶再次毫無預兆地撞進她腦海。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

  她還記得他們的第二次見面。

  她和江時序的第二次見面,是在鎮上的一家米線店。

  那家店開在巷子深處,門面很小,只有四張桌子,但米線做得極好,湯底是真正用骨頭熬的,五塊錢一碗,加一個滷蛋加一塊錢。

  那家店離青山中學不遠。

  到青山中學教書後,她經常去那兒吃米線。

  那天放學後,她照例又去那家米線店吃米線。

  推開門的瞬間,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米線。


  他坐在那張窄小的塑料凳子上,修長的腿有些無處安放,膝蓋幾乎要頂到桌板。

  可他的姿態卻很自然,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米線的時候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那種無法言說的氣質,和這家簡陋的米線店有種微妙的違和感。

  但奇怪的是,又不顯得突兀。

  他看到她的瞬間,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主動朝她點了一下頭。

  「領……領導……你好。」

  許詩念有些結巴地打了招呼。

  他擺了擺手:「叫名字就行。江時序。」

  「你怎麼在這兒?」她下意識問道。

  「有人說這家米線好吃,我來試試。」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碗,嘴角彎了一下,「確實好吃。」

  許詩念點點頭,話不經大腦問道:

  「誰給你推薦的?」

  話一出口,她才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你。」

  他說,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

  許詩念愣了一下。

  他笑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匯報的時候,舉例子的場景就是米線店。你說讓學生模擬在餐廳點餐,用的就是這家店當素材。」

  頓了頓,他夾了一筷子米線,又補了一句:「我猜你經常來。果然。」

  果然?

  許詩念當時沒太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她只覺得這個人記性太好了。

  她匯報時隨口說的一句話,他不僅記住了,還真的找來了這家店。

  就在這時,老闆娘端著她的米線過來了,自然而然地放到了他對面的位置。

  老闆娘看了他們一眼,笑著問她:

  「許老師,男朋友啊?」

  許詩念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擺手:

  「不是不是!這是鎮上的領導。」

  「哦——領導也來吃米線啊。」老闆娘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笑眯眯地說,「那我多給你們加兩個滷蛋,免費的!」

  滷蛋上來的時候,許詩念下意識地把其中一個夾到了他碗裡。

  她是老師,習慣了照顧人。

  江時序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滷蛋,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許詩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打開鎮政府官網,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三個字:江時序。

  搜索結果讓她愣住了。

  他是京北來的掛職幹部,職位是副鎮長。

  照片是一張標準的證件照,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跟年齡不符的沉穩。

  跟那個挽著袖子、在操場上跟她聊教學的人,判若兩人。

  跟那個坐在米線店裡、被她夾了一個滷蛋還會笑的人,也判若兩人。

  她盯著那張證件照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這個人太不簡單了,要保持距離,不能走太近」,她對自己說。

  可命運總喜歡捉弄人。

  那之後,他們開始頻繁地在米線店「偶遇」。

  第一次是偶然。

  第二次也是偶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後來,許詩念已經不確定是不是偶然了。

  她也不確定自己走進米線店的時候,是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希望看不到。

  但當她推開門,看到靠牆那個位置坐著人的時候,她的心跳會不自覺快了一拍。

  漸漸地,兩個人的晚飯從十分鐘變成了一小時,從一小時變成了兩小時。

  從單純吃米線變成簡單聊天,從聊天變成散步。

  不知不覺,她知道了他的很多事情。

  她知道他是京北人,家世很好,父親是軍人,爺爺是老革命。

  他從小在京北的大院裡長大,念最好的學校,接觸最優秀的人,按部就班地走一條被規劃好的路。

  但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什麼炫耀,反而有一種淡淡的倦怠。

  「在那種環境裡長大,」他說,「所有人都在告訴你你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沒有人問過你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那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問。

  他想了想:「想做事的人。不管在哪兒,不管做什麼,把事情做好。」

  她笑著說:「你這個人,說話跟做報告似的。」

  他也笑了:「習慣了。改不了。」

  她也告訴了他很多關於自己的事。

  她從小在雲城鄉下長大,父母都是普通人,家裡不算富裕,但也在一個有愛的家庭里無憂無慮的長大。

  她從小喜歡學英語,因為覺得那是一種可以讓她看到外面世界的語言。

  高考考了全縣第三,去了沿海讀大學,那是她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城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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