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歲
第149章 一歲
康諾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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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體造完之後，你卻把他們打散了，讓他們散落到銀河各處。有的落在蠻荒無文的星球，有的墜於戰火連天的戰場，你提前算好了所有變量，唯獨沒算到他們會被分散？還是說，這一切本就在你的算計之中？」
帝皇陷入了沉默，金色投影的光芒暗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初。他臉上的坦然徹底褪去，多了幾分凝重，終於不再迴避這個問題。
「亞空間四神介入了原體的孵化過程，他們利用了孵化時物質界與亞空間連接最薄弱的節點，將原體從實驗室中強行抽走，拋入亞空間風暴，最終才讓他們散落到銀河各處。
以我當時的狀態，根本無力阻止這一切。」
「以你當時的狀態。」康諾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
「我在壓制我自己。」帝皇的聲音低了幾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許久之後，帝皇才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
「我不指望你能原諒我，但羅保特是無辜的，他不是我錯誤的延伸，他是獨立的個體。我只希望，你不要因為我的緣故，讓那個孩子承擔他本不該承擔的東西。」
康諾依舊定定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靜室里的寒意又重了幾分，他才緩緩開口打破死寂。
「我才不會遷怒於孩子。」
帝皇微微頷首，像是鬆了口氣。金色的投影從邊緣開始變得散淡，形態也漸漸模糊，顯然他已經準備離去。
「泰拉的艦隊已經出發了，人類帝國正在向外擴張。總有一天，泰拉和馬庫拉格會正式會面，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康諾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散。
金色的光芒徹底散盡後，靜室重新被黑暗與冰冷吞噬，那扇臨時開啟的窗也在同一瞬間關閉。
壁障迅速恢復完整，時空織體嚴絲合縫地重新咬合，仿佛從未被觸碰過。
康諾依舊盤膝坐在石台上，一動不動，仿佛與冰冷的石台融為了一體。
一年過去了。
行政院的侍從們私底下議論最多的，就是那個孩子。
羅保特剛被抱進來的時候，和普通嬰兒個頭差不多，五官精緻，性子安靜，不怎麼哭鬧。
可三個月後，侍從們漸漸發現了不對勁。他長得實在太快了。半歲那年，負責採買的
管事一個月內換了四批衣物，每一批穿不到十天就嫌緊了。
到了八個月，羅保特已經能穩穩噹噹地站起來走路，腳掌落地的聲音，比同齡孩子厚重得多。一歲時，他站在行政院的廊柱下，腦袋已經夠到了普通七八歲孩童的高度。他骨架寬闊，肩膀端正，臉上的嬰兒脂肪早已褪得乾乾淨淨，輪廓正慢慢朝著少年模樣舒展。
身體上的變化尚且是次要的，塔拉夏最早注意到的是他超乎尋常的理解力。
羅保特四個月大時，就說出了第一個完整的句子。九個月時，塔拉夏試著給他讀一本初等政治學教材，剛讀了三頁，他就接過書自己翻完了整冊。那天晚上，塔拉夏跟康諾說起這件事，語氣里滿是詫異。這個孩子的腦子，根本不是按人類的速度在運轉。
康諾沒有接話，他其實早就知道。原體的基因藍圖是帝皇親手設計的，每一條鹼基對都經過精心篩選和改寫，生理機能本就遠超凡人上限。
他在羅保特身上看到的一切，都在預期之內，甚至還低於預期。
原體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這天下午，塔拉夏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羅保特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手裡沒拿任何東西，背脊挺得筆直，沿著走廊走了一段路後，在康諾書房門口停了下來。
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閱文件的聲響。羅保特抬手敲了三下門，等了兩秒，才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康諾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捏著一份星域貿易報告，察覺到動靜後，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平淡地問：「有事？」
羅保特走到書桌前站定，明明只是一歲的孩子，目光卻沉穩得不像同齡人。
「父親，我該上學了。」
他的聲音清亮，咬字清晰，沒有一個多餘的字眼。
康諾放下手裡的報告，緩緩靠進椅背，打量了羅保特幾秒，像是在確認他這番話不是一時興起。
「你天天都在讀書，行政院的圖書館，你比管理員去得還勤快。」
「那不一樣。」羅保特認真反駁，語速不快，字字條理分明，「自己看書是自己看書，上學是上學。書本能給我知識，但知識不等於教育。我需要老師，需要同齡人，更需要一個系統的學習框架。」
「你還不到入學年齡。」康諾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聯邦教育法規定的法定入學年齡是六周歲。」羅保特不慌不忙地回應，「這條法規的立法依據，是普通人類兒童的平均生理和心理發育水平。可我不是普通人類兒童，用一套不適用的標準來限制我，並不合理。」
「法就是法。」康諾語氣堅定，「合不合理，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聯邦的法律體系建立在普遍適用的基礎上，不會為某一個個體開特例。今天為你破一次例，明天就會有別的家長，拿著自家孩子的天賦測評報告來敲門。」
「那些家長的孩子，一歲的時候能站在這裡，跟您講道理嗎？」羅保特往前邁了半步，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幾分堅定。
「我現在的體格，相當干七歲到八歲的人類男孩，骨密度和肌肉量都完全達標。認知能力方面，母親上個月給我做過一次非正式測試，邏輯推理，語言理解，空間想像三個維度的得分，都超過了十二歲組的平均線。」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更合適的措辭，隨後繼續說道。
「古泰拉的哲人亞里士多德說過，教育的根基是認識你自己。我認識我自己，我也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
康諾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開口：「你把亞里士多德的原話改了。他說的是「認識你自己是智慧的開端」，不是「教育的根基」。」
羅保特眨了一下眼睛，坦然回應：「我是在轉述核心含義，不是逐字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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