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女王

  第122章 女王

  鏈劍切開第一隻奇列克人的時候，羅根什麼都沒感覺到，連一絲一毫的滿足感都沒有0

  

  他只是機械地揮動武器，看著異形的身體裂成兩半，內臟和體液濺落一地。它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劈中的不是自己的身軀。

  羅根的動作頓了半秒，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茫然，隨即被更深的戾氣覆蓋，腳步不停，繼續向前突進。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鋒利的鏈劍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異形軀體斷裂的脆響，每一顆子彈射出，都精準穿透它們的要害。有的異形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有的依舊僵立在原地，軀幹被劈得殘缺不全，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反擊的姿態。

  周圍的士兵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槍聲漸漸稀疏，有人放慢腳步，有人乾脆停了下來。

  一個年輕士兵舉著爆矢槍，瞄準一隻幼年奇列克人，手指扣在扳機上，就是按不下去。

  「它們不還手。」他喃喃道，「為什麼不還手？」

  「閉嘴，執行命令。」班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忘了死去的戰友嗎？它們是兇手，殺了它們，才算為兄弟報仇！」

  年輕人咬了咬牙，扣動扳機。幼體的身軀炸成碎片，溫熱的血液濺在他臉上。他沒有擦，愣愣地站在原地。

  羅根不管這些。他在找一個目標。那隻奇列克人，殺死他手下兄弟的那隻。

  他記得它比其他同類更高大，甲殼上有一道舊傷痕，從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頜。

  第三個巢穴深處，它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佛早已等候多時。

  羅根停下腳步，胸腔里的怒火騰地竄了上來。就是這隻畜生。

  「是你。」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奇列克人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它甚至向前邁了一步，像是在迎接死亡。

  這個動作讓羅根更加憤怒。挑釁？嘲笑？

  「去死！」

  鏈劍高高舉起，帶著所有的恨意，狠狠劈下。刀鋒切開甲殼，切開肌肉，切開骨骼。

  奇列克人的身體被劈成兩半，臟器散落一地。

  羅根站在血泊中，大口喘著氣，等待覆仇的快感湧上心頭。

  但什麼都沒有。

  他無意間低頭，看清了那隻異形臨死前的眼神，像在看著一個可憐蟲。

  羅根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戾氣仿佛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憋屈。

  現在，他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像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怒火被瞬間澆熄，連宣洩的出口都沒有。

  它憐憫他。一隻畜生，憐憫他。

  羅根低頭看著屍體，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麼，是這隻異形的傲慢，還是自己的無能，又或者只是這整個荒謬的局面。

  「羅根，收起情緒，繼續推進。」

  羅根深吸一口氣，狠狠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轉身就走。

  與此同時，泰拉的小隊在巢穴最深處，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穴。洞穴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有不同種族的遺骸，破損的武器，褪色的旗幟，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飾品，全都被整齊排列，分門別類，一眼望去，竟像是一座詭異的博物館。

  泰拉走近一具骨架，掃描儀自動識別出旁邊的文字並翻譯成人類語言。

  「第七季收穫，優質獵物，肉質鮮美。」

  她的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四條手臂的類人生物，覆蓋鱗片的爬行種族，飄浮在容器里的水生智慧體。現在只是戰利品。

  「泰拉大人！」一個士兵突然喊道，聲音發顫，「你來看這個！」

  泰拉快步走過去，目光落在洞穴的角落。那裡堆著一堆灰白色的頭骨，排列得整整齊齊，陽光透過洞穴的縫隙照射下來，頭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泰拉一眼就認出來了。眉骨，顴骨，下頜的弧度，和她見過的任何人類屍骨一模一樣。不是類人種族，不是相似物種，就是人類。

  她蹲下來，仔細數了數。十七個。

  十七個人類頭骨，整整齊齊地堆在角落，旁邊的標註寫著：「警惕性低，易於驅趕，建議使用包圍戰術。」

  泰拉盯著那行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來自哪裡，什麼時候死的。人類散布在無數星球上，彼此之間相隔千萬光年，很多部落早已斷了聯繫。這些頭骨的主人，也許來自某個她從未聽說過的殖民地，也許來自某支迷失的遠征隊。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人類。

  「還有更多。」另一個士兵的聲音響起，他蹲在另一個角落，翻看著一堆遺物，「這裡有骨頭————風化程度不一樣，有的很新，有的很舊。

  泰拉走過去，掃描儀自動分析骨骼的降解程度。

  「最早的一批骨頭，降解程度已經達到了七成————大約是七百年前的。」

  「七百年————」

  士兵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洞穴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一個士兵猛地攥緊拳頭，嘶吼出聲，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滿是憤怒與不甘：「我們在愧疚什麼？！我們在猶豫什麼？！它們七百年前就開始獵殺我們人類，把我們當成食物，我們居然還在為屠殺它們而愧疚，我們簡直是瘋了！」

  泰拉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士兵們身上的猶豫與不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卡文在另一個洞穴里找到了數據核心。那是一個巨大的有機結構，表面布滿發光的紋路，像某種生物與機械的混合體。

  泰拉接到消息後，立刻趕了過去，熟練地連接上自己的掃描儀，指尖在虛擬屏幕上快速操作，花費了整整半個小時，才成功破譯了數據核心的語言系統。

  當人類的相關檔案，被一行一行翻譯成人類語言，投射在虛擬屏幕上時，泰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念了出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降落後十七分鐘完成評估——

  那時候空投艙剛剛落地，他們還在檢查裝備，確認方位，規劃路線。那時候還不知道這顆星球上有什麼，不知道危險在哪裡，不知道死神已經在暗處舔著嘴唇。

  十七分鐘，這些異形就已經給他們打好了分。

  」

  一威脅評級：中等。體型適中，防護裝備堅固，遠程火力較強，近戰能力一般。」

  泰拉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66

  一營養價值：優良。肌肉組織豐富，脂肪含量適中，內臟可食用部分超過七成。」

  營養價值，可食用部分。

  在這些異形眼裡，人類只是一塊可以繁殖的肉。

  羅根的視野開始發紅。

  「它們————」旁邊一個士兵的聲音在發抖，「它們把我們當牲口————」

  「不。」泰拉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眼睛裡有火在燒，「比牲口還不如。至少我們還會給牲口一個痛快。」

  她繼續翻閱數據核心裡的資料，屏幕上的文字不斷滾動。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這是什麼？」一個士兵問。

  泰拉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屏幕。那是一份更詳細的檔案，關于禁區法則的內部備註。

  不是給外人看的官方說辭，而是它們自己的記錄。

  「繁殖期需要安靜環境，消化大型獵物需要三到五天，孵化期幼體對聲音和震動敏感。」泰拉念道，聲音越來越冷，「綜合考慮，劃定核心區域為禁獵區。在此區域內不主動攻擊獵物，以免影響繁殖和消化效率。」

  她頓了頓。

  「補充說明：部分獵物種族具有宗教傾向或榮譽感，可利用神聖法則」榮譽決鬥」的說辭，降低其警惕性，方便後續狩獵，提高狩獵成功率。」

  士兵們愣住了。

  「所以那個什麼信仰————」有人喃喃道。

  「是假的。」泰拉說，「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它們不在禁區戰鬥，不是因為什麼神聖法則，是因為我們打擾了它們吃飯和交配。」

  她繼續翻閱。

  「關於狩獵場的設計原則：獵物在恐懼和劇烈運動時，會分泌大量腎上腺素，該物質能顯著提升肉質口感，增加食用價值。建議在狩獵場中給予獵物足夠空間奔跑，延長追逐時間，製造絕望感，使其充分恐懼，疲憊後，再予以擊殺，以獲得最佳口感。」

  泰拉關掉了屏幕。洞穴里只剩下士兵們沉重的呼吸聲。

  羅根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胸口那團火終於又燒起來了。

  就在這時，洞穴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最初很細微，像是遠方傳來的悶雷，若有若無，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可僅僅過了幾秒，震動就變得越來越強烈，地面開始劇烈顫抖，碎石從頭頂的岩壁上不斷落下，砸在鎧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牆壁開始剝落，裂縫越來越大，詭異的嘶吼聲，從洞穴最深處緩緩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仿佛來自地獄的咆哮。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檢測到大規模生物反應。」泰拉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壓不住的緊張，「體型遠超已知樣本。至少是普通個體的二十倍。」

  「什麼東西？」卡文問。

  泰拉快速連接數據核心，調取相關資料，洞穴里只剩下她指尖敲擊屏幕的聲音，還有越來越強烈的震動與嘶吼聲。

  沉默了幾秒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數據核心裡有記錄，這是它們的女王，奇列克人的統治者。它與所有的奇列克人靈魂相連，共享意識，所以那些普通異形才不懼死亡，心甘情願成為它的棋子，成為狩獵的工具。」

  震動越來越劇烈。然後一聲咆哮從深處傳來。

  羅根握緊了鏈劍。

  今天，不是它死，就是他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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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