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除異己
坑底沒有晝夜。
只有頭頂那個小小的出口透進光。光亮變暗,就是晚上。
爛泥沒過腳踝。發酸的腐臭從地底往上蒸。
這裡不發食物。下來的人只有等死。
只有監工心情好時,會往下扔啃剩的骨頭。
一塊發霉的麵餅落下來。
三個瘦得像鬼的男人撲上去。牙齒咬進手指,指甲摳進眼眶。他們為了那口黴菌和澱粉打滾,喉嚨里發出野狗的嗚咽。
塔拉夏靠牆坐著。
利亞姆和索恩擋在她身前,像兩堵會呼吸的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周圍的視線很貪婪。不是看人。是看肉。
這是坑底獲取食物的另一種方式。上面的守衛樂於看到這些,算是另一種鬥獸。
他們幾個太乾淨了。雖然抹了泥,但皮膚沒有潰爛,眼神沒有渙散,只要仔細一看就可以觀察出來。
這是肥羊。
一個靠他們比較近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叫葛姆,背駝著,眼珠亂轉。他盯著利亞姆胳膊上的肌肉,舌頭舔了舔嘴唇。
然後他開始往斜坡那邊挪。
那裡有道鐵柵欄。敲響它,上面的守衛會聽見。
他聽到他們在聊的上面,告密有賞。
哪怕只是一碗餿水,或許也能讓他離開這裡。更有可能,成為站在上面的人。
葛姆走得很輕。腳底踩著爛泥,幾乎沒有聲響。
他繞過那群赤石部落的人,手指觸到冰冷的鐵條。
他張嘴,準備喊——
一隻大手從背後捂住了他的臉,把他整個人往後拖。
葛姆拼命蹬腿,泥水飛濺,卻沒人看過來。
利亞姆從側面撲上來,膝蓋頂住他的腰椎,肩膀死死壓住他的肩胛骨。
葛姆的脊椎彎成一張弓。他想尖叫,但索恩的手掌像塊石頭,連牙齒都咬不動。
陰影里走出第三個人。
塔拉夏。
她手裡捏著一片生鏽的鐵,邊緣已經被磨出鋒口。
葛姆瞪大眼睛,他懂了。
他開始哭,眼淚鼻涕一起淌下來,糊在索恩的手背上。
他在索恩掌心下發出嗚嗚的聲音,可能是在求饒吧。
塔拉夏看著他。
她想起第一次被父親逼著殺人是什麼感覺。噁心。手抖。之後吐了半天。
不過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她開始感謝父親當時的強硬了。
手起。鐵片扎進葛姆的脖頸。
氣管漏風的嘶嘶聲。血從傷口噴出來,濺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葛姆的腿還在蹬。漸漸地,動作慢下來。
索恩感覺到他體溫開始下降,才鬆開手。
屍體軟得像一灘泥,直直的滑進污穢里。
他們把屍體拖到赤石部落奴隸的聚集地。
躺著等死的人睜開了眼。他們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又看向那個擦手的女人。
塔拉夏把帶血的鐵片插回腰間。
她走向那群人。
莫恩往後縮了一下。
「他想出賣我們。」塔拉夏指著葛姆的屍體,聲音平靜,「可能就是為了當狗換一根骨頭。」
莫恩喉結滾動:「這裡就是這樣。」
「以前是。」
塔拉夏蹲下來,視線和他齊平。
「現在不是了。」
她伸手抓起一把爛泥,狠狠甩在牆上。
啪。
「我們不吃這爛泥。我們不當肉豬。」
周圍的人都在看她。
塔拉夏直視莫恩的眼睛。
「我是來帶你們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莫恩愣住了。
人。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重複這個詞,但聲帶發不出音。這個詞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想死,繼續躺著。」塔拉夏站起身,「想活,動起來。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她踢了一腳旁邊的廢鐵堆。
「找鐵片。磨尖。」
她指向頭頂那個透光的口子。
「那是唯一的路。我們有計劃,你只需要相信我們。」
她頓了頓。
「反正不會比死更糟。」
莫恩看著那個光口。又低頭看了看葛姆的屍體。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咬緊牙關,撐著牆站起來。他彎腰撿起一塊銳利的鐵渣,藏進腰間。
「守衛兩小時換一次班。」他的聲音沙啞,給出了更多消息,「左邊那個是個瞎子,耳朵好使。右邊那個貪酒,總打盹。」
塔拉夏點頭。
「記住了。」
「最後一次。」她的聲音不大,但坑底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見,「願意活著離開的,站起來。」
有人動了。
莫恩走過去,踢了踢最近那人的腳,把一塊鐵片塞進他手裡。那人握住了。
更多的人開始從泥里爬起來,有的撐著牆,有的互相攙扶。
但還有一些人沒動。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蜷在角落,背對著所有人。
一個年輕人靠著石壁坐著,眼神空洞,嘴裡念叨著什麼,像是瘋了。
還有幾個人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發抖,不看任何人。
塔拉夏等了一會兒。
「不願意?」
沒人回答。
她看向利亞姆和索恩。
利亞姆沒有猶豫。他走向那個角落裡的老頭,動作很輕。
老頭沒有任何反應。
利亞姆掐住他的脖子,手腕一擰。咔嚓一聲,悶響,老頭的身體軟下去。
索恩走向那個念叨的年輕人。年輕人終於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張嘴想喊,但索恩的手掌已經捂住了他的臉,另一隻手攥著的鐵片刺進了他的太陽穴。
抽搐。
安靜。
那幾個抱著膝蓋發抖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們想跑,想爬,想尖叫。
但坑底的人已經動起來了。
那些剛剛站起來的人,手裡都有了鐵片。
很快。
很安靜。
血流進爛泥里,被黑暗吞掉。
塔拉夏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坑口邊,兩個守衛探頭往下看。
「又打起來了。」左邊那個眼窩凹陷守衛說。
右邊那個守衛打了個酒嗝,湊過來看了一眼。
「幾個?」
「五個。六個。」瞎子守衛歪著頭聽,「不,七個,無所謂。」
「今天凶。」右邊的守衛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黃牙,「搶吃的?」
「誰知道。」瞎子守衛聳聳肩,「反正餓瘋了。隔幾天就要死一批,跟豬圈裡的豬拱食沒兩樣。」
右邊的守衛蹲下來,往坑裡吐了口唾沫。
「我賭那個大塊頭能活到最後。」
「哪個大塊頭?」
「就那個,胳膊上有點肌肉的。」右邊的守衛比劃了一下,「看著結實,能撐幾天。」
瞎子守衛嗤笑一聲:「撐到最後又怎樣?還不是爛在下面。」
「那倒是。」
右邊的守衛站起身,從腰間摸出酒壺,灌了一口。他抹抹嘴,往火堆邊走去。
「行了,不看了。都是畜生,鬧騰夠了自己會安靜。」
瞎子守衛點點頭,轉身跟上。
坑底。
塔拉夏目送那兩個影子離開。
她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每一個字。
莫恩走到她身邊,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活人會告密。」塔拉夏冷冷說,「死人不會。」
莫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塔拉夏蹲下來,用鐵片在地上劃著名什麼。
是坑道的形狀。進出的位置。守衛站立的角度。
她劃完,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透光的洞口。
光正在變暗。
快要入夜了。
坑底的動靜漸漸平息。
磨鐵聲取代了一切。
沙沙。沙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