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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凡事都要有個度

  醫院一樓大廳。

  三部綠色電話機排在一起,中間用磨花的隔板分開。

  最左邊那部有人在用。

  一個老婦人握著聽筒,反覆問電話那頭的人,下午到底來不來接她。

  秋元晴子站在後面等了一陣。

  終於輪到了她。

  她走進去,拉上摺疊門,從皮包夾層里取出一張寫著號碼的紙。

  那是她偷偷從藤田智三十的電話簿上抄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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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數出幾枚十門硬幣。

  拿起聽筒,貼在耳邊。

  撥號。

  聽筒里傳來一聲又一聲等待音。

  響到第七次時,終於被接起。

  「藤田宅。」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不年輕,也不溫柔。

  就是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丈夫整夜未歸的妻子。

  秋元晴子握緊聽筒。

  「請問,是藤田太太嗎?」

  「你是哪位?」

  「我是秋元晴子。」

  她自我介紹說完,電話那邊便沉默了一下。

  很快。

  秋元晴子就聽到了一聲輕笑。

  藤田太太再次開口。

  「是你啊。」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沒有語氣的起伏。

  秋元晴子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

  果然。

  對方早就知道她。

  這倒也不奇怪。

  像藤田太太這樣的女人,丈夫幾點離開會社,跟誰吃飯,在哪家店停留了多久,恐怕都能查得清清楚只是知道歸知道,證據歸證據。

  「既然太太知道我,那就省得我多做解釋了。」

  秋元晴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藤田桑現在跟我在一起。」

  「是嗎?」

  藤田太太還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沒有追問丈夫為什麼徹夜未歸,也沒有罵她。

  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丈夫整夜未歸的妻子。


  這一下讓秋元晴子不會了。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太太不想知道他在哪裡嗎?」

  「他已經48歲了,不是會在外面走丟的小孩子。」

  「那如果他受傷了呢?」

  秋元晴子反問。

  電話那邊再次安靜下來。

  這次的時間,比剛才要長了不少。

  「傷得多重?」

  「很嚴重,聽醫生說什麼以後走路會一瘸一拐之類的。」

  秋元晴子頓了一下。

  「不過呢,藤田桑不願意手術,怕被您發現。」

  「怎麼受傷的?」

  「二樓陽台跳下去。」

  「原因?」

  「太太您應該知道的吧?」

  秋元晴子說完,也輕笑了一下。

  藤田太太沒有回答,聽筒里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她又重新開口。

  「你想要什麼?」

  總算說到正事上面了。

  「5000萬門。」

  秋元晴子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在說出這個數字時,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

  她怕藤田太太直接掛斷電話。

  可再過一兩個月,寬鬆的和服就遮不住肚子。

  她也沒有退路了。

  藤田智三十是入贅女婿,找他只能拿到零花錢。

  而她要大錢,要很多很多錢。

  電話那邊的藤田太太沒有猶豫太久。

  「你不值。」

  「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在外面過夜的男人,付給你5000萬門?」

  談到了錢,她又再一次占據了上風。

  秋元晴子的臉色變了一下。

  玻璃隔板外,有個護士抱著病歷從電話亭前走過。

  她下意識把身體往裡縮了縮。

  「太太,我是不值。」

  「可是,我肚子裡懷著的藤田桑的孩子,他是值得的。」


  這句話說出口,秋元晴子的手心全是汗。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那段時間來來去去的男人太多了。

  酒氣,香水味,客人的手,半夜的計程車,店裡昏黃的燈,她連哪一天是哪一個人都記不清。但這不重要

  反正那些人裡面有藤田智三十就行了。

  「孩子?」

  藤田太太的嗓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丈夫出去亂搞,她是知道的,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找個私家偵探,也是提醒他收斂一點,凡事都要有個度,不要越界。

  但,在外面有了野種?

  這就已經不是越界那麼簡單了。

  「幾個月了?」

  藤田太太冷聲問道。

  「兩個月左右。」

  「最後一次月事是什麼時侯?」

  「5月上旬。」

  「具體哪一天?」

  「我記不清了。」

  「連日期都記不清,你卻能確定孩子是誰的?」

  「當然。」

  秋元晴子說得很快,快得像是只要慢一點,就會被人聽出來是謊話。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投進去的通話時間快要用完,機器發出了短促的提示音。

  秋元晴子趕緊又塞進一枚十門硬幣。

  過了大概兩分鐘。

  聽筒那邊終於又傳來了聲音。

  「秋元晴子。」

  「你跟我丈夫第一次在旅館見面,是4月26日。」

  「5月8日,你又跟一個經營酒類會社的男人進了伊香保的旅館。」

  「6月21日,你下班以後,借錢去了牛郎店,過了兩個小時後,你們一起去了情人酒店。」「7月28日,還有一個男人在你公寓裡待到第二天早上。」

  「你現在告訴我,你懷的是我丈夫的孩子?」

  她一邊說,一邊翻著記錄本。

  秋元晴子的臉一下白了。

  調查得太清楚了。

  連她自己都快忘記的日程,對方卻全都知道。

  電話亭里很悶。


  她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

  很快,秋元晴子就穩住了心神。

  「是不是他的,重要嗎?」

  「藤田太太。」

  「您願意為了這5000萬日,來賭一個可能嗎?」

  「藤田家的入贅女婿,在情人的公寓過夜,被妻子派去的人堵在門外,最後從二樓陽台跳下去,摔斷了腳。」

  「這件事,要是被周刊記者傳出去。」

  「大概,藤田會社在向銀行融資的事情,也會受到影響吧?」

  她說得很淡定,仿佛勝券在握。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一陣。

  過了足足十幾秒。

  「500萬。」

  「藤田太太,我說的是5000萬。」

  「600萬。」

  「藤田太太,您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就去跟八卦周刊的記者聊聊了。」

  「700萬。」

  「藤田太太…」

  「500萬。」

  「藤田太太,這怎麼比剛剛還要少了。」

  「300萬。」

  藤田太太是真的生氣了。

  敲詐不是不能敲詐,但也要有個度。

  秋元晴子頓時不敢再說話了,生怕自己一開口,就這個300萬還要繼續往下降。

  可是………

  這跟她的心理預期也差得太多了些。

  本來想的是,兩人討價還價一番,能有個3000萬就好了。

  至少也要2000萬。

  這樣,她就可以離開群馬縣,去東京,或者乾脆去大阪。

  換一個地方,換一家店,先把肚子裡的麻煩處理掉,再找個沒人知道她過去的男人。

  只要手裡有錢,日子總能重新開始。

  可是………

  只有300萬?

  剛好夠她把欠的錢還上而已。

  藤田太太沒有催促,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秋元晴子當然不甘心。

  要不要賭一次,將這個事情鬧大,等藤田太太不得不拿錢來息事寧人?

  過了幾分鐘後,她終於下了決心。

  「藤田太太。」


  秋元晴子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不要5000萬了,就按您剛說的700萬。」

  「我拿了錢,就把孩子處理掉。」

  「永遠不會再出現在藤田桑面前,也不會再給您添任何麻煩。」

  她話說完,便緊張地等待著話筒里的回答。

  只是,遲遲等不到。

  她的心也隨著一點點往下沉。

  投幣電話又響了一聲提示音,把她給嚇了一跳。

  她趕緊又塞進一枚十門硬幣。

  過了十幾秒。

  藤田太太終於開口了。

  「300萬。」

  「你不要的話,那就連這點也沒有了。」

  她語氣平靜。

  秋元晴子的嘴唇動了動。

  她還想說什麼。

  可是………

  萬一,再說下去,可能真的連300萬都沒有了。

  「好。」

  秋元晴子咬著牙,低聲說道。

  「300萬就300萬。」

  這句話出口時,她心裡幾乎是在滴血。

  尤其是一想到剛才在診室里,從她的皮包里掏出去的那3個信封,也應該是她的。

  電話那邊沒有任何安慰。

  藤田太太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

  「錢可以給你,但是,要等我看到結果後。」

  「什麼結果?」

  秋元晴子愣了一愣。

  「醫院的流產證明、領收書,還有醫生診斷書,把這些拿過來。」

  藤田太太的語氣中沒有起伏,也沒有任何憐憫。

  秋元晴子的臉色變了一下。

  「您這是不相信我?」

  「我應該要相信你?」

  藤田太太直接反問。

  秋元晴子一時語塞,也沒法反駁。

  過了幾秒鐘,聽筒傳來了一陣「嘟嘟」的聲音。

  藤田太太已經掛斷電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

  電話亭外面,有人拉了一下摺疊門。


  秋元晴子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把聽筒輕輕放了回去。

  哢噠。

  門被拉開。

  她站在電話亭旁邊,先是抬手整理了一下鬢邊的頭髮。

  一個會社社長有點醜聞,記者不一定願意報導。

  但大學醫院不同。

  世人對醫生的道德要求,向來近乎苛刻。

  倘若她在醫院裡差點被醫生侵犯,又因為掙扎和推操出現流產先兆……

  醫院為了保住名聲,必然願意拿出一大筆錢息事寧人。

  想到這裡。

  秋元晴子目光一沉,像是看見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又把臉上的表情往回收了收。

  不能太高興了。

  還要去找桐生醫生去敘敘舊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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