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穩妥的方案
第367章 穩妥的方案
桐生和介真的一頭霧水。
甚至還很認真地想像了一下,自己在大雪天值完夜班,被人塞來一杯熱騰騰玉米濃湯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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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說會有人這樣做的話,那她大概是西園寺彌奈。
但————
那位鄰居,怎麼就跟北海道扯上關係了?
今川織認真地看了他幾秒。
大概也是從他的表情上,確認了他不知情。
「走了。」
她說完,轉身就往醫局裡面去。
白大褂的下擺輕輕一晃,腳步倒是不快。
像是在等桐生和介跟上般。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救命救急中心的醫局。
市川明夫和高橋俊明都在。
還有一位本地的醫生。
市川明夫正把幾張新的檢驗單按時間順序夾進病歷。
高橋俊明則抱著一摞透視片和X線片,站得很端正,像一根剛被立起來的電線桿。
「今川醫生。」
「嗯。
「」
今川織應了一聲,徑直走到桌邊,把剛拿回來的檢驗報告攤開。
桐生和介也湊過去看。
這是新出來的這一批檢驗結果。
比剛從手術室里把人推出來那會兒,確實好看了一點。
也只是一點而已。
但,至少也不再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能讓人下意識去找第二袋血、第三袋血的程度。
今川織拿起原子筆,在病歷紙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市川。」
「是。」
市川明夫立刻挺直了背。
這個反應,明顯是被她在本部醫院裡訓出來的。
「如果你是主治,接下來怎麼安排?」
「?」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
這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他下意識看向桐生和介,又很快把視線收回來。
指導醫問話時看別人,有點找死了。
「今晚繼續在ICU維持循環,補充輸血和凝血因子,注意尿量和體溫。」
「然後?」
「明天————如果全身狀態允許,安排第二次清創。」
「只是清創?」
「腹部那邊也要重新確認填塞效果,左下肢開放傷口不能硬關,外固定先維持,骨盆這邊暫時不做確定性內固定————」
「理由?」
「因為他現在承受不了太大的手術侵襲————」
市川明夫越說越慢,但總算沒有完全卡殼。
高橋俊明在一邊看著,露出了一點佩服的表情。
市川前輩,好厲害。
今川織倒沒誇他,還是一臉的面無表情。
「還行。」
這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
市川明夫明顯鬆了口氣。
桐生和介站在旁邊,也覺得在這兩個月沒白帶他。
今川織又看向了在場的另一名研修醫。
「高橋。」
「是!」
高橋俊明立刻應聲。
「我、我嗎?」
「有什麼問題嗎?」
「是!」
高橋俊明咽了一下口水。
他抱著片子,努力把剛才市川明夫說過的話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研修醫反應。
前輩答過一遍的問題,後輩只要照著說,大概就不會錯。
問題是,今川織不會問完全一樣的東西。
「明天怎麼辦?」
「明天先確認感染控制情況,開放創面反覆沖洗,然後————然後如果全身狀態好,可以儘早把左下肢骨折做穩定固定。」
「穩定固定?」
「是。」
他的這話不能說完全錯。
甚至從醫書上來看,說得還挺有道理。
畢竟開放性骨折如果一直這樣,之後感染風險會更高,而且骨折端不穩定也會造成持續損傷。
如今的醫學教育,也是這樣一路教過來的。
外科醫生的尊嚴,很大一部分建立在「我能完成這台手術」上。
如果開了腹卻只是填塞止血,腸子不接,腹壁不關,骨折不做內固定,創面也不縫上。
那在很多老派醫生眼裡,手術已經失敗。
這聽上去不像果斷。
更像懦弱。
高橋俊明說完之後,醫局安靜了幾秒。
桐生和介默默看向了窗外。
七月的夕光很好,很適合讓人反省人生。
儘管高橋俊明實際上是是跟在瀧川拓平的手底下研修的,但這不妨礙今川織問話。
她的表情倒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把手裡的原子筆放下了。
啪。
很輕的一聲。
高橋俊明卻像是被這一下敲在了天靈蓋上。
「你想上鋼板?」
「對不起!」
「我問你理由,你想上鋼板,總要有個理由吧?」
「因為————骨折端不穩定————」
「骨折端不穩定,所以就往污染創里塞鋼板,然後祈禱細菌看在你剛畢業的份上不要繁殖?」
「對不起!」
「你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麼?」
「是,我會反省!」
高橋俊明的臉都快紅到耳根了。
市川明夫在旁邊低下頭,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生怕自己呼吸聲稍微大一點,就被殃及。
今川織又問了幾個問題。
抗生素,破傷風,下肢遠端循環,創面覆蓋————
高橋俊明答得磕磕絆絆。
有幾處還明顯把課本上的擇期骨折處理,和現在這種創傷搶救混在了一起。
於是又被罵了幾句。
桐生和介倒沒覺得高橋俊明無可救藥。
畢竟是剛畢業的研修醫。
日常就是學習怎麼不被罵,怎麼把同意書和檢查單放到正確的位置,怎麼在教授回診前把病歷補得像個人寫的。
讓他突然面對重症外傷的後續計劃,答得不好很正常。
今川織罵得不算輕。
但也沒有罵錯。
按規矩,接下來就該輪到桐生和介。
他現在也只是專修醫。
在場論職級,他還沒有高到可以坐在旁邊喝茶點評別人的程度。
今川織的視線,也確實看了他一眼。
問市川明夫,是教學。
問高橋俊明,是糾偏。
問他?
讓他當著兩名研修醫的面,把損傷控制、二期手術、腹腔填塞、開放傷再清創這些東西再講一遍?
可以是可以。
但沒必要是現在。
桐生和介已經做好了被詰問的準備。
冷漠刻薄的女上司想要刁難底下的小醫生,結果被完美應對,挑不出毛病,只能然、啞口無言。
儘管這種橋段很老套,但也確實爽啊。
尤其對方還是今川織。
「你把手術記錄草稿整理出來,等會兒我要看。」
「外固定支架本本身————啊?」
桐生和介愣了一愣。
啊?
不是?
這不問他嗎?
今川織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
「有問題?」
「沒,沒問題。」
桐生和介自然也不敢反駁。
只是喊他去寫手術記錄啊,實在,令人失望。
他接過病歷夾,坐到桌邊。
過了一陣。
醫局的門被人從推開,桐生和介剛好把草稿寫到左下肢那部分。
森本信介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手術衣,白大褂扣子只扣了中間兩顆。
身後跟著大澤健一,還有本院的北澤真一。
「都在啊。」
森本講師手裡拿著一份新的病程記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正好,討論一下後續治療方針。」
「是。」
今川織倒也不可能拒絕。
眾人圍坐過來。
森本信介坐下,把病歷攤開。
和手術台上那種壓著節奏的聲音不同,現在更像是在給自己整理思路。
「腹部這邊,暫時不做根治處理。
「填塞先留著,臨時閉腹維持。」
「ICU那邊繼續糾正循環、凝血和低體溫。」
「如果引流明顯增多,或者腹部膨隆加重,再考慮提前回手術室。」
「左下肢和骨盆,就由今川醫生你這邊繼續看。」
「第二次手術的時間,先不要寫死。」
「要看今晚的情況。」
這是一個很穩妥的方案。
也是這個時代的外科醫生,在慢慢摸索中逐漸接受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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