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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一桿旗幟

  小笠原誠司的這個問題一出,在場的三人都始料未及。

  安田一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動了動嘴唇,想要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什麼叫「準備什麼時候回群馬」啊?

  不是要給編制,要給資源,要把桐生和介留在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第一外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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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突然就變成問歸期了?

  就連桐生和介也感到意外。

  他手裡還端著茶碗,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要委婉拒絕、硬著頭皮推辭的心理準備。

  「你們是在期待什麼嗎?」

  小笠原誠司看著他們發愣的樣子,笑著問了一句。

  他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教授,您的意思是……」

  安田一生終究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但小笠原誠司沒有理他。

  而是轉過頭去,看向了桐生和介。

  「怎麼,不想回去?」

  「如果你想要留下來,想留在東京大學的話。」

  「我和安田君,也是很歡迎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客套,又像是最後的試探。

  桐生和介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小笠原誠司那雙略顯渾濁但依然精明的老眼。

  「多謝教授的厚愛。」

  他微微欠身,很快就調整了心態。

  「不過,群馬那邊還有病人。」

  「我也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還需要多磨練磨練。」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結果是好的。

  不需要找藉口,也不需要得罪人。

  「好。」

  小笠原誠司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少。

  「既然你有打算,那我就不強留了。」

  「群馬大學也是個好地方,西村教授治學嚴謹,你跟著她,也能學到不少東西。」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這頁揭過去了。

  「這段時間,承蒙您的照顧。」

  桐生和介面帶感激,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打算明天做完中森小姐的手術,是一橈骨遠端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


  「病人讓我主刀的意願很強烈。」

  「福島講師和安田助教授也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所以,是做完手術之後,觀察一晚,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和今川醫生就準備回去了。」

  他說得很詳細,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有始有終。」

  小笠原誠司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接著,他又把頭轉了過去。

  「安田君。」

  「啊?是!教授!」

  安田一生趕緊回過神來,立刻應道。

  「你安排一下。」

  小笠原誠司吩咐道。

  「既然桐生君要回去了,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定個時間,就在這兩天。」

  「給桐生君辦一個送別會。」

  「也不用去什麼大飯店了,就在醫局裡,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安田一生只能點頭應下。

  這頓飯吃到了八點半。

  沒有再談什麼沉重的話題,也沒有再提什麼入局的事情。

  大家聊著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比如今年的櫻花開得比往年早,比如銀座哪家店的威士忌最好喝,又比如哪家醫院的食堂比較好吃。氣氛融洽得詭異。

  今川織心情大好,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吃得很香。

  飯局結束。

  女將跪在門口,送別客人。

  外面已經全黑了。

  東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遠處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把天空映成了暗紅色。

  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早就等在門口。

  司機拉開車門。

  「桐生君,今川醫生。」

  小笠原誠司站在車門前,回頭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是,教授慢走。」

  桐生和介和今川織一起鞠躬行禮。

  看著這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夜色,消失在赤阪的街頭。

  「走吧。」

  桐生和介直起腰,長出了一口氣。

  「回飯店。」


  「嗯。」

  今川織點了點頭。

  她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兩人坐進後排。

  車子啟動。

  「餵。」

  今川織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桐生和介。

  「你說,這老頭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桐生和介搖了搖頭。

  「不過,反正不是壞事。」

  「也是。」

  今川織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反正我是不想留在這裡。」

  「這裡的空氣不好,人太多,太吵。」

  「而且……」

  她轉過頭,看著桐生和介的側臉。

  「你要是留在這裡,肯定會被那個中二病給纏上的。」

  「你想多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沒有接茬。

  與此同時。

  前方的豐田世紀車內。

  後排的隔音擋板已經升起來了,將駕駛室和后座完全隔絕開來。

  安田一生坐在小笠原誠司的身邊。

  忍了一路。

  終於,他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教授………」

  「我不明白。」

  「您之前不是說,桐生君的天賦,怎麼能在群馬這種鄉下醫院裡埋沒嗎?」

  「怎麼突然就……」

  他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小笠原誠司閉著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怎麼,你很想讓他留下來?」

  「我……」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

  想嗎?

  其實也不想。

  那小子太離經叛道了,要是真留下來,以後指不定誰聽誰的。

  可是………

  他也是真的覺得可惜。

  不可否認,桐生和介的那雙手,那種天賦,確實驚艷。

  如果放走了,實打實的是東京大學的損失。

  「是杉山院長的意思。」

  小笠原誠司沒有睜眼,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院長?」

  安田一生愣了一下,頓時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難道;……」

  「是因為那天在救急中心,院長覺得他不識大體,所以想要打壓一下他?」

  「這也太……」

  他想說「小肚雞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那是院長,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

  那這算什麼?

  因為個人的面子問題,就要毀掉東京大學的未來,毀掉一位在整形外科上前途無量的年輕醫生嗎?「你想到哪裡去了。」

  小笠原誠司忍不住睜開眼睛,笑罵了一句。

  「杉山院長是覺得桐生君不識好歹。」

  「畢竟,可從來沒人敢在他面前說「規矩救不了人』這種話啊。」

  「但是;……」

  他頓了一頓,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安田君,你的格局還是小了。」

  「打壓?」

  「你覺得杉山院長會去專門針對一個外院的專修醫嗎?」

  「他還沒那個閒工夫。」

  他從懷裡掏出煙盒。

  但看了看前面開車的司機,又放了回去。

  「那為什……」

  安田一生這下是徹底糊塗了。

  既不是要要留人,又不是要打壓,那這是在幹什麼。

  小笠原誠司轉頭看著窗外。

  「百億門特定研究助成金,厚生省那邊已經在走流程了。」

  「接下來就是要建立重度外傷救治體系。」

  「我們東京大學自然是核心。」

  「但是;……」

  「如果只是在東京玩,那還能叫全國重度外傷救治體系嗎?」

  他說得很慢。

  安田一生思維轉得很快,似乎抓住了一點什麼。

  「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要讓全日本的救命救急中心,都按照我們制定的規則來運轉。」

  小笠原誠司轉過頭來,眼神變得銳利。

  「這就需要據點。」

  「需要有幾個強有力的分中心,來作為我們的觸手,延伸出去。」

  「北關東地區,是一個關鍵節點。」


  「那裡連接著東京圈和信越地區,交通便利,人口也不少。」

  「群馬大學,就是最好的協作醫院。」

  「我們會在那邊建立一個,北關東重度外傷救治中心。」

  說到這裡,他便停了下來,看著安田一生。

  「我大概明白了。」

  安田助教授也知道這是在考校他了,嗓音沙啞地開口。

  「桐生君………」

  「他在阪神大地震中,是國民醫生,在這次的沙林毒氣事件中,是孤獨的逆行者。」

  「在民眾的眼裡,他就是我們變革的代表。」

  「讓他回去。」

  「帶著「嚴重創傷救治指南修訂委員會的特別顧問』的頭銜回去。」

  「那麼,他就是我們飄揚在北關東的一桿旗幟。」

  越說,他的嗓音就變得越是乾澀。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有些蒼老的老人,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

  如果桐生和介現在留在東京大學……

  哪怕他技術再好,在他前面,也還排著一堆講師,一堆資深的醫局員。

  他得熬。

  熬資歷,熬年限。

  就算能破格提拔,也得幾年後才能出頭。

  「沒錯。」

  小笠原誠司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以杉山院長說,不要把他留在東京。」

  「回到群馬縣之後,他有西村澄香的支持,有我們提供的資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而不是在這裡看人臉色做事。」

  「要是他做出了成績,順利地把北關東的救治網絡建起來了。」

  「那就是我們東京大學的政績,證明我們的體系是可複製的,是行之有效的。」

  「如果他失敗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笑了笑。

  「那就只是群馬大學的失敗。」

  「可是……」

  安田一生還是有些猶豫。

  「萬一他真的做成功了,對東京沒興趣了呢?」

  「不會的。」

  小笠原誠司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安田君,你還是不了解桐生和介這個人。」

  「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他是一個能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規劃好Pilon骨折手術全部流程的人。」

  「他是一個敢在幾千人混亂的急診大廳里,站出來發號施令的人。」

  「你覺得,這樣的人,會甘心呆在一個群馬縣嗎?」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不可否認,群馬是個好地方。」

  「但那裡太小了。」

  「那是池塘,養不了真龍。」

  「等他在那邊做出了成績,把名聲打響了,把資歷攢夠了。」

  「他會發現,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想要站在日本醫療界的頂點。」

  「他繞不開東京大學的。」

  「那時候……」

  小笠原誠司收回目光,看著安田一生。

  「根本不用我們去求他。」

  「他自己就會來。」

  「到那時……」

  「我們再大開中門,歡迎他入局。」

  他的目光深邃。

  遠處,國會議事堂的燈光隱約可見。

  「我懂了。」

  安田一生低下頭,心悅誠服。

  「嗯,懂了就好。」

  小笠原誠司重新將背靠在真皮座椅上。

  「對了,送別會的事情,好好辦。」

  「既然是自己人,就要有自己人的待遇。」

  「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還有,回頭給西村澄香打個電話,敲打敲打她。」

  「她要想安穩退休的話,就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比如什麼武田水谷之類的,去給桐生君使絆子。」「他是我們的人。」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

  車子駛入了隧道。

  燈光在車窗上一道道划過,明滅不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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