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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仁心仁術

  第134章 仁心仁術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六樓。

  上午十點。

  安藤太太坐在床上,面前的移動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早午餐。

  靜岡產的高級皇冠哈密瓜,切成了適口的大小,旁邊是一壺剛剛泡好的大吉嶺紅茶。

  這是屬於高級單人間的特殊待遇。

  只要肯花錢,在這裡住院和住在東京的五星級酒店裡沒什麼區別。

  獨立的衛浴,柔軟的沙發,還有每天更換的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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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藤太太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塊哈密瓜送進嘴裡。

  很甜。

  但她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變好。

  自從做了那天之後,武田教授就像防賊一樣防著她亂動,每次查房都要強調一遍「絕對靜養」、「不能拆石膏」。

  咔噠。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安藤廣川。

  一家中型貿易商社的社長,也是她的丈夫。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胳膊下夾著一份今天的《上毛新聞》。

  「怎麼樣?今天好點了嗎?」

  安藤廣川走到沙發前坐下,隨手把報紙放在桌子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並不走心的關切。

  「還是那樣。」

  安藤太太放下了叉子。

  「疼倒是不怎麼疼了,就是動不了。」

  「武田教授說要固定四周。」

  安藤廣川皺了皺眉頭。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後有些焦躁地鬆了松領帶。

  現在的經濟形勢很不好。

  泡沫破裂後的這幾年,銀行的信貸政策收緊得厲害。

  公司的一筆5000萬円的周轉資金貸款,卡在群馬銀行的審批流程上已經半個月了。

  如果下個月還拿不到錢,供應鏈就要斷。

  「一定要固定四周嗎?」

  安藤廣川忍不住問了一句。

  「下周六就是初釜茶會了。」

  「群馬銀行的常務夫人今年是主辦方,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弄到了入場券。」


  「你必須去。」

  「而且不能只是去坐著喝茶,你要去幫忙點茶,要露臉。」

  「讓常務夫人回家去給說松下常務兩句話,貸款的事情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

  這是社會的潛規則了。

  在會議室里談不下來的,往往可以在夫人們的茶會、花道教室或者是百貨公司的VIP休息室里找到突破口。

  安藤太太嘆了口氣,她把叉子扔回盤子裡。

  「我也想去啊。」

  「為了這次茶會,我可是準備了整整半年,連那件訪問著和服都是專門去京都定做的。」

  「但是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

  說著,她舉起沉重的石膏手臂,在空中晃了晃。

  她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

  如果丈夫的公司倒閉了,她現在的優渥生活也會隨之煙消雲散。

  平日裡對她和言善語的太太們,轉頭就會把她踢出圈子。

  安藤廣川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武田教授說,必須要四周才能拆掉石膏。」

  安藤太太有些煩躁地翻了翻丈夫帶來的《上毛新聞》報紙,試圖轉移一下話題。

  報紙的社會版頭條,印著張稍微有些模糊的照片。

  一個醒目的標題映入眼帘。

  《仁心仁術: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開展公益救助,為貧困傷者免費進行高難度手術》

  是一篇典型的醫院公關軟文。

  這種文章通常都是醫院為了年底的評優或者是爭取明年的預算,找熟悉的記者寫的。

  安藤太太本來沒興趣看這種東西。

  但在副標題里,她看到了「粉碎性骨折」、「快速康復」這些關鍵詞。

  也是骨折?

  她順著文字往下看。

  大意是說一位建築工人,因為家庭貧困,在遭遇嚴重工傷後一度面臨截肢風險。

  但群馬大學第一外科秉持著人道主義精神,在西村教授的關懷下,水谷助教授特別批准了救助基金。

  文章里極盡溢美之詞。

  畢竟醫院也是要做生意的,也需要好名聲。

  這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們平時收費昂貴的事實,偶爾做的一兩件好事罷了。


  重點在於後面的相關描述。

  「手術是由今川織醫生團隊完成的。」

  「術後第三天,患者腫脹消退,手指活動自如,並已開始進行腕關節的主動功能訓練。」

  「預計兩周內可恢復基本生活自理能力。」

  越看,安藤太太愣了愣,然後又讀了一遍。

  沒錯。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報紙上的配圖。

  雖然是黑白的,而且打了馬賽克,但能看出來那個工人的手傷得很重,整個手腕都變形了,比她當時摔的要嚴重得多。

  可是————

  就這麼個連醫療費都出不起的窮人?

  沒花一分錢,第三天,手指活動自如,兩周就能恢復日常生活?

  而她?

  花了上百萬円,卻要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四周?

  這不對吧?

  一種強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老公,你看看這個。」

  安藤太太叫住了正準備起身的丈夫,把報紙放在床上,並指了指這篇報導。

  安藤廣川有些疑惑地拿過報紙,快速看了一遍。

  「這是同一種病?」

  「為什麼他兩周就能好,你要四周?」

  「我看這報導上說,做手術也就是前兩天的事情,現在恢復得比你還好?」

  他越看,面色就越難看。

  「我是不是被騙了?」

  安藤太太的嗓音有些許顫抖。

  剛入院的時候,好像就是一個叫今川的女醫生來給她看的手,還說只要處理得當,是有希望趕上茶會的。

  後來————

  後來是他們自己動用關係,找了武田助教授。

  因為大家都說他是權威,是專家,給她用的也還是進口的高級貨。

  可是,從結果上來看,如果當時沒換醫生————

  現在的她,是不是也可以像照片裡那個人一樣,開始活動手腕?

  那本月末的初釜茶會,自己是絕對趕得上的,甚至可以在行長夫人面前露一手漂亮的點茶功夫!

  她不懂什麼醫學原理,但她懂比較。

  「把醫生叫來。」

  安藤廣川沉著臉,拍了拍桌子。


  「問清楚。」

  「如果是因為他技術不行,或者是用了什麼劣質材料,這事沒完。」

  現在正是他心情最差、壓力最大的時候,任何一點不順心都會成為導火索。

  安藤美代子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請幫我叫武田教授過來。」

  「是,現在。」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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