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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直覺

  如果只是普通的運氣好,瀧川拓平或許能蒙出一台不錯的手術。

  但要他解釋清楚其中的原理?

  他能說明白,也不可能這麼多年還只是個專修醫了。

  而這台手術的安排表上,第一助手是桐生和介。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不用說,肯定是他幹的好事了。

  「行了。」

  今川織把X光片塞回袋子裡,打斷了瀧川拓平的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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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得了。

  把她當成了什麼都不懂的研修醫是吧?

  「早點安排康復介入吧。」

  「是!」

  瀧川拓平只得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

  下一個病人是在612病房,單人間。

  雖然不是那種極其奢華的VIP套房,但也屬於自費的高級病房,住在這裡的通常都是有些經濟實力的中產階級。

  這是昨天下午急診收治進來的,分配到田中健司負責。

  病房裡開著加濕器。

  靠窗的病床上,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穿著質地考究的絲綢睡衣,頭髮即使在住院期間也打理得極好。

  安藤太太,昨天下樓梯時不慎摔倒,手掌撐地。

  這種有點小錢又極其怕死的中產階級主婦,是醫局裡最令人頭疼的群體之一。

  稍有不順心就要投訴,屁大點事也要把醫生叫過來問上半天。

  「匯報病史吧。」

  今川織站在床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田中健司立刻上前,打開手裡的病歷夾。

  「患者安藤美代子,54歲。」

  「主訴是右腕疼痛、腫脹伴活動受限一天。」

  「現病史為昨日下午在家中下樓梯時不慎踩空,右手掌著地導致摔傷。」

  「急診攝片顯示,右側橈骨遠端骨折,骨折線位於干骺端,呈現典型的背側移位。」

  「萬幸的是,關節面沒有明顯的塌陷或台階感。」

  「綜合來看,這屬於典型的柯雷氏骨折。」

  「考慮到骨折端相對穩定,初步診斷採取保守治療,局部麻醉下的徒手復位,復位滿意後打石膏固定。」

  這是一個中規中矩的診斷和處理方案。


  柯雷氏骨折,也就是臨床上的橈骨遠端伸直型骨折。

  這種骨折的典型外觀特徵,遠端骨折段向背側移位,就像一把倒放的餐叉,因此在診斷時也會被稱為「餐叉畸形」。

  是第一外科里常見的病例之一了。

  田中健司已經工作了一年多,處理起來駕輕就熟。

  安藤太太靠在枕頭上,左手正拿著一本時尚雜誌,眼神落在了眾人身上。

  「醫生,打石膏要打多久啊?」

  「我下個月還要去參加茶道教室的初釜,打著石膏太難看了。」

  「能不能不打石膏?」

  初釜,就是新年的第一次茶會。

  對於這些以此為社交圈的貴婦們來說,這可是比天還要大的事情。

  「安藤太太,傷筋動骨一百天。」田中健司只能陪著笑臉,「下個月的初釜,恐怕是趕不上了。」

  「石膏通常需要固定4到6周,拆了石膏還要進行康復訓練。」

  「要是不打石膏,骨頭長歪了,以後您的手腕可能會畸形,也會一直疼。」

  這就是標準答案。

  但安藤太太顯然不滿意,她皺起了眉頭,用手裡的書拍了拍床上的被子。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聽說現在有什麼微創手術,能不能做那個?」

  「錢不是問題。」

  她把目光投向了看起來一行人中級別最高的今川織。

  今川織沒有說話。

  她拿起了放在床頭柜上的X光片袋子,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亮看了看。

  黑白分明的骨骼影像映入眼帘。

  橈骨遠端有一道明顯的骨折線,但沒有進入關節面,向背側有些許成角,整體對位尚可。

  確實是柯雷氏骨折,打個石膏回家養著,就完事了。

  今川織看了一會兒,沒有發表意見。

  「瀧川,你怎麼看?」

  她把片子遞給了身邊的專修醫瀧川拓平。

  這也是上級醫師的特權。

  考校下屬,同時也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是。」

  瀧川拓平接過片子,湊近了仔細端詳。

  先看正面的,再看側面的。

  橈骨高度、掌傾角、尺偏角……


  他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些數據,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科雷氏骨折,甚至連粉碎程度都很輕,是一塊整骨。

  「從片子上看,骨折端雖然有移位,但並不嚴重。」

  「骨皮質的連續性破壞比較規整。」

  「而且患者的骨質還算不錯,沒有明顯的骨質疏鬆。」

  「我認為田中君的判斷沒錯,保守治療是首選。」

  「手術的話,雖然可以早期活動,但畢竟要留疤,而且有感染風險。」

  「對於這種非關節內骨折,有點過度醫療了。」

  對於這種看起來很簡單、手術指征在可做可不做之間的邊緣病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保守治療,就算恢復得稍微差一點,病人也只能怪自己摔得重。

  要是做了手術,留了疤,或者有點什麼併發症,這種難纏的中產階級主婦肯定會鬧翻天。

  這也是經驗之談。

  「嗯。」

  今川織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桐生,你也來看看。」

  但隨後,她側過身,給後面的人讓出了位置。

  這頓時讓病房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田中健司和瀧川拓平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臉上的茫然。

  這有問題?

  不可能啊。

  急診報告上寫的和兩人的判斷沒什麼出入,放射科也沒打電話來報危急值。

  難道漏看了什麼?

  但這片子,乍一看確實沒什麼問題。

  只是,今川織就是有一種直覺,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作為一名閱片無數的專門醫,她在看片子的時候,不僅僅是看骨頭,還會看骨頭之間的相對位置關係。

  這張側位片上,腕骨的排列似乎……不太對?

  但具體是哪裡出了問題,她一時半會兒也沒看出來。

  畢竟X光片只是二維的投影,很多細微的結構重疊在一起,很容易產生視覺誤差。

  桐生和介沒有推辭。

  接過片子,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對著窗戶看,而是直接把片子插進了牆上的閱片燈里。

  啪。

  開關打開,冷白色的背光亮起。

  他走上前去,站在閱片燈前。

  只需一眼,他在腦海里已經自動建立起了這副手腕的三維模型。

  正位片上,橈骨遠端的骨折線確實很清晰。

  又認真地看了幾秒。

  桐生和介就已經在心裡下了診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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