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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良民

  推開門。

  西園寺彌奈已經站在走廊里等著了。

  「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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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衣角。

  在衣櫃裡面翻找了一陣,最後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運動套裝。

  然款式有些舊,像是大學時期的校服,但勝在寬鬆舒適。

  她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球鞋,頭髮紮成了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看起來比那個唯唯諾諾的職場OL要順眼多了。

  「可以。」

  桐生和介點點頭,很滿意。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了樓。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前橋市的街道並不像東京那樣徹夜喧囂。

  除了幾條主幹道和商店街還亮著燈,大部分住宅區已經陷入了沉睡。

  桐生和介沒有叫計程車。

  計程車的起步價在今年剛剛上調到了600円,而且一旦過了晚上十點,還要加收兩成的深夜服務費。

  何況,走路有助於血液循環。

  也能讓身邊這個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女人稍微冷靜一下。

  兩人走在人行道上。

  西園寺彌奈一直保持著落後半步的距離,低著頭,盯著桐生和介的腳後跟,生怕跟丟了,又不敢靠太近。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

  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從低矮的住宅區,逐漸過渡到了有著整齊行道樹和寬闊馬路的行政區。

  西園寺彌奈抬起頭,看了一眼路邊的路標。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條路……

  她太熟悉了。

  每天早上,她都要拖著沉重的步伐,混在面無表情的上班族人流中,沿著這條路走向那棟灰色的大樓。

  那是通往地獄的路。

  也是通往市役所市民課的路。

  桐生醫生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是要去辦什麼手續嗎?

  可是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市役所早就下班了,連那個只會對她翻白眼的保安大叔都已經回家了。

  「那個……桐生醫生……」

  西園寺彌奈小聲地開口,想要叫住前面的人問個明白。


  但桐生和介沒有停步,只是稍稍側了側頭。

  「怎麼,走不動了?」

  「不,不是……」

  西園寺彌奈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也許只是路過吧。

  或者是去市役所附近的什麼地方。

  畢竟那裡是市中心,周圍也有不少通宵營業的店鋪。

  兩人繼續前行。

  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五金雜貨店時,桐生和介停了下來。

  這種傳統的雜貨店在90年代的日本街頭隨處可見,門口堆滿了掃帚、水桶和各種各樣的日用品。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聽收音機里的棒球比賽轉播。

  桐生和介轉過身,看向西園寺彌奈。

  「帶錢了嗎?」

  「啊?帶,帶了。」

  西園寺彌奈連忙從運動褲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零錢夾。

  「給我3000円。」

  桐生和介伸出手,理直氣壯。

  西園寺彌奈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問她要錢,但她還是老實地從錢包里抽出三張千円紙幣,放在他的手心。

  「在這等著。」

  桐生和介拿著錢,走進了雜貨店。

  不到兩分鐘,他就出來了。

  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根泛著銀白色冷光的的鋁合金制棒球棒。

  雖然木質球棒依然是職業選手的首選,但在業餘愛好者和高中生中,這種輕便、彈性好、擊球聲清脆的金屬球棒更受歡迎。

  最重要的是,它夠硬。

  桐生和介揮舞了兩下,空氣被劃破,發出「呼呼」的風聲。

  「手感不錯的,你要不要試試先,不滿意還能換。」

  「不不,不用了……」

  西園寺彌奈連忙後退了兩步。

  買球棒幹什麼?

  是要去打棒球嗎?

  可是這個時間,哪有棒球場開門啊。

  而且……

  桐生醫生扛著球棒的身影,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去運動,反倒像是那些要在街頭鬥毆的不良少年。

  甚至比那些不良少年還要更具壓迫感。

  「那就走吧。」


  桐生和介把球棒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繼續向前走。

  又過了兩個路口。

  那棟熟悉而又壓抑的灰色建築,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前橋市市役所。

  巨大的水泥盒子矗立在夜色中,沒有了白天的喧囂和擁擠,此刻的它沉默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只有正門口的兩盞路燈還亮著慘白的光。

  西園寺彌奈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就算已經下班了,就算這裡現在空無一人,但只要看到這棟樓,她的胃裡就會反射性地湧起一股酸水。

  吉野系長的尖叫聲,同事們的冷嘲熱諷,還有那永遠做不完的報表……

  這些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讓她想要轉身逃跑。

  桐生和介在市役所門前的廣場上停了下來。

  這裡很空曠。

  因為是行政區,晚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在柏油路上留下兩條紅色的尾燈殘影。

  「拿著。」

  桐生和介轉過身,把手裡的球棒遞到了她的面前。

  「誒?」

  西園寺彌奈下意識地接過來。

  有點沉。

  鋁合金的冰涼觸感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她兩隻手握著球棒的握把,一臉的不知所措和茫然。

  「握緊點。」

  桐生和介指了指前方。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在市役所大門左側的花壇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用不鏽鋼框架和鋼化玻璃製成的綜合案內板(告示牌)。

  裡面張貼著各種市政通知、各科室的樓層分布圖。

  當然,還有市民課優秀職員展示欄。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上面的照片。

  但西園寺彌奈知道,吉野惠子的照片就貼在最顯眼的位置,笑得令人作嘔。

  「桐生醫生,這是?」

  她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以至於說話的嗓音有些發抖。

  「看我幹嘛?。」

  「啊?」

  「球棒都在你手裡了,去把它砸了啊。」

  「哈?」

  西園寺彌奈手一抖,球棒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犯罪吧?

  這是破壞公物吧?

  這是會被警察抓走的吧?

  「不行!不行不行!」

  西園寺彌奈的身體不停地往後退。

  她現在只想轉身跑回家,躲進被窩裡再也不出來。

  「為什麼不行?」桐生和介反問。

  西園寺彌奈一愣:「因為,是違法的啊。」

  「那又怎樣?」桐生和介打斷了她,「這裡現在沒有人。」

  「也沒有監控攝像頭。」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是你乾的?」

  在這個監控系統還沒有像後世那樣遍布大街小巷的年代,夜晚的城市確實存在著大片的盲區。

  西園寺彌奈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道理她都懂,但她不敢。

  她是被馴化了二十四年的良民,連過馬路都要等綠燈亮起兩秒後才敢邁步,怎麼可能去幹這種瘋狂的事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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