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統一「度量衡」

  統一「度量衡」

  要把幾百號工人和他們家屬的戶口，從海天市的市區，集體遷移到隆平縣的一個村子裡，這在當時是件聞所未聞的怪事。

  勞動局那個負責戶籍調動的科長，捏著鼻子看了半天材料，把眼鏡往額頭上一推。

  「老王啊，這不合規矩嘛，戶口都是從農村往城裡遷，哪有從城裡往山溝里跑的？」

  王建國也不急，只是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海天市紅旗科技產業園籌備領導小組」下發的紅頭文件，上面清楚地寫著，為支持產業園建設，特事特辦。

  文件最上方，是市長周天闊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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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長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扶了扶眼鏡，重新把文件拿起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

  他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老王啊，你看我這人就是太講原則，既然是市里重點支持的項目，那我們肯定要一路綠燈嘛。」

  一個星期後，蓋著海天市公安局戶籍專用章的遷移許可，就送到了王建國的手裡。

  所有的手續都辦妥了。

  搬家的那天，飛龍動力廠區門口，紅旗招展鞭炮齊鳴。

  幾十輛臨時抽調的開拓者排成一條長龍，車頭都扎著大紅花。

  第一輛車的車頭，掛著一個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飛龍動力喬遷之喜」。

  工人們帶著家屬，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臉上洋溢著笑容，依次登上早已等候多時的大巴車。

  王建國站在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旁邊，做著最後的檢查，他看著眼前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發熱。

  他想起了劉春生離開飛龍動力那天，也是站在這裡，落寞地看著遠方。

  現在他終於可以帶著所有人的希望，去追隨那個年輕人的腳步了。

  「出發！」

  隨著王建國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啟動，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駛出了這個承載了他們幾十年記憶的老廠區，向著山谷里的那個新家，浩浩蕩蕩地開去。

  當車隊像一條鋼鐵巨龍，出現在通往紅旗寨的嶄新柏油路上時，山谷的入口處，劉春生正站在那裡。

  他身後是李慧蘭，還有錢總工、方仕達、高振邦他們。

  車隊穩穩地停下，第一輛卡車的車門打開，王建國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劉春生面前，看著這個比離開時更顯清瘦，但眼神卻愈發明亮的年輕人。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兩個字。

  「來了。」

  劉春生重重地點了點頭。

  「來了就好。」

  和廠區建設工作一起完工的，還有一所九年一貫制學校和一個綜合性醫院。

  學校的紅磚牆和醫院的白大褂，成了這片鋼鐵山谷里，最溫和的兩種顏色。

  山谷的版圖，每天都在被重塑。

  塔吊的鐵臂划過天際，鋼結構的廠房像是雨後的竹筍，一片片地冒出來。原本屬於紅旗寨的田埂小路，被縱橫交錯的水泥路網徹底覆蓋。

  隨著飛龍動力和十幾家配套企業的整體遷入，整個產業園的常住人口，在短短一個月內，就突破了五千人。

  有了這群生力軍的加入，開拓者的日產能，穩穩地突破了十台的大關，一輛輛嶄新的卡車，從總裝線上開下來，經過測試後，直接奔赴各地。

  在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中，看不見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這天下午，總裝車間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

  「你們市一機做的什麼東西！缸體上連接變速箱的螺絲孔，偏了整整兩毫米！這怎麼裝？」

  一個飛龍動力過來的老師傅，指著一台剛剛吊裝到位的發動機，氣得滿臉通紅。

  負責現場協調的李光明聞訊趕來，他拿起遊標卡尺一量，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轉身就往外走，直奔隔壁市一機的機加工車間。

  王建國早就等在了車間裡，他腳下擺著一個剛剛從生產線上，拿下來的變速箱外殼。

  「老李，你得給我個說法。」

  李光明一把搶過王建國手裡的圖紙，又從自己兜里掏出一份，兩張圖紙拍在一起。

  「我們是按圖紙加工的，一個毫米都不差！你們飛龍動力是不是自己改了標準？」

  「放屁！我們飛龍動力的圖紙，都是春生親自定的，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改過！」

  這兩個人，一個代表著老牌國營大廠的技術驕傲，一個代表著劉春生嫡系部隊的絕對標準，誰也不肯讓步。

  爭吵很快從技術問題，演變成了互相指責。

  市一機的老師傅覺得，飛龍動力的人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故意找茬。

  飛龍動力的工人則認為，市一機的人根本沒把紅旗廠的標準當回事，還在用他們自己那一套老黃曆。

  類似的事情，在各個廠區之間，開始頻繁上演。

  鑄造廠送來的轉向節，因為材質的配比稍微有點偏差，導致熱處理之後硬度不達標，被車橋廠整車退了回來。

  橡膠廠生產的密封圈，尺寸稍微大了一點點，裝不進液壓系統，幾十箱的貨堆在倉庫里成了廢品。

  每一家企業，都有自己沿用多年的生產習慣和技術標準，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口音，現在硬要把他們湊在一起說普通話，總會有人跑調。

  矛盾的最終爆發點，還是在總裝車間。

  因為連續三個批次的發動機缸體和變速箱外殼對不上，整條總裝線被迫停了下來。

  十幾台已經裝好車橋和底盤的開拓者，像一排排沉默的鋼鐵骨架，靜靜地停在生產線上。

  每天十台的產量瞬間歸零。

  消息傳到劉春生的辦公室時，他正在和李慧蘭討論，產業園職工子女的入學問題。

  王建國和李光明已經吵得臉紅脖子粗，周圍圍著一大圈各自廠里的工人，氣氛劍拔弩張，幾乎就要動手。

  劉春生一出現，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那台被卡在工位上的發動機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缸體，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同樣無法安裝的變速箱外殼。

  「把你們兩家的圖紙，都拿過來。」

  兩份幾乎一模一樣的圖紙，被遞到他手上。

  劉春生把圖紙放在一個工作檯上，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問題所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