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獅子大開口
第96章 獅子大開口
劉春生說完自己的要求，葛東維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一點點地凝固。
價格低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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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保證質量？
驗收不合格還要賠錢？
他這個當縣長的，比誰都清楚縣裡那幾個，半死不活的廠子是什麼德行。
設備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管理一塌糊塗，工人上班就是混日子。
生產出來的水泥標號虛高，做出來的磚頭，用手一掰都能掉渣。
你還別看就這種貨色，價格賣得比市里正規大廠還貴。
現在劉春生提出的這兩個條件，別說同時滿足，就是單拎出來其中任何一個，他們都做不到。
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就是把那幾個廠子架在火上烤！
「劉廠長，你這————」
葛東維身後一個主管工業的副手，忍不住想開口反駁。
可他話還沒說出來，劉春生就又開口了，語氣里滿是「真誠」和「體諒」。
「葛縣長我也知道，您是為了縣裡那幾家企業著想，這份心意，我特別佩服。」
但是俗話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光靠這二期工程一單生意，就算他們咬著牙接下來，又能吃幾天？
等廠房宿舍都蓋完了，他們不還是得繼續停工待產，等著喝西北風？
劉春生這番話，像是一把軟刀子，直接戳中了葛東維的痛處。
這確實是問題的根源。
葛東維臉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隨即又迅速舒展開，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有些勉強。
「劉廠長，說笑了。」
葛東維乾咳兩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縣裡的企業雖然暫時有些困難，但底子還是在的，技術工人也都是幾十年的老師傅————」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劉春生只是看著他，但那眼神仿佛在說：繼續，我看你還能怎麼編。
葛東維終於說不下去了，幾個回合下來，他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對方不僅把市裡的關係處理得明明白白，連自己的小算盤，都看得一清二楚。
「劉廠長，明人不說暗話。」
葛東維放下了茶杯，身體前傾，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我今天來，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
他不再繞圈子，隆平縣是貧困縣，摘不掉這頂帽子的根本就在工業上。
那幾個縣屬企業半死不活，每年還要縣財政輸血養著，早就成了他心頭的一塊病。
現在好不容易眼皮子底下，冒出來一個金疙瘩，卻被市里捷足先登，他這個當縣長的，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所以縣裡研究了一下，想跟你搞一個試點，成立一個紅旗種養殖及機械加工合作總社。」
按照辦公會的構想，這個合作社以紅旗機械廠為龍頭，把整個紅旗寨的村民和土地，全都囊括進來。
縣裡出政策，出面協調各方關係，甚至可以把周圍幾個村的土地，也划進來統一規劃。
工廠搞生產，村民搞配套的種養殖，比如給廠里的食堂供應蔬菜肉蛋，甚至可以圍繞工廠，發展運輸、餐飲、住宿這些第三產業。
這樣一來紅旗機械廠還是那個紅旗機械廠，但它就深深地紮根在了隆平縣這片土地上。
產生的效益，解決的就業，帶動的周邊發展，就都成了隆平縣的政績。
最關鍵的是，合作社的稅收，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縣裡。
劉春生靜靜地聽著，他不得不佩服，這位葛縣長確實是個人物。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想出這麼一個既符合當前政策，又能實現自己目的的方案。
這個「合作社」的模式，聽起來很美，把企業和地方深度綁定，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
但劉春生心裡清楚，這裡面的水深著呢。
一旦戴上這個「合作社」的帽子，他這個廠長說話還算不算數？
縣裡會不會派個書記下來？
利潤要怎麼分配？
工廠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他說了算，還是縣裡開會決定？
這些都是埋在水面下，深藏不露的礁石。
「劉廠長，你是不是擔心，縣裡想過來摘桃子？」
葛東維乾笑兩聲，主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他身體往前探了探，語氣裡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也請在座的各位同志做個見證。」
這個紅旗合作社，縣裡只幫忙協調關係，給合作社保駕護航，他劉春生就是這個合作社的總負責人。
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足夠低。
縣裡出政策當後盾，不插手具體經營，只要名頭和稅收。
劉春生當這個合作社的總負責人，算是里子面子全都給他了。
「葛縣長，您說的那個合作社太大了，我怕我這肩膀扛不住。」
葛東維笑著擺擺手：「年輕人不要妄自菲薄嘛，周市長都看好你，我們縣裡自然要大力支持。」
他以為劉春生是在客氣，準備再說幾句鼓勵的話。
「領導，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劉春生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我現在最愁的，不是什麼合作社，也不是什麼發展規劃。」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打地基的二期工地。
「是電。」
「電？」
葛東維愣了一下，他身後的幾個幹部也面面相覷。
「對，就是電。」
廠裡面現在這幾十台工具機，還都是些小設備，就已經把村裡的變壓器弄得天天跳閘了。
等二期廠房蓋好，新設備一進來，那都是些耗電的大傢伙，到時候別說生產了，村里人晚上都得點蠟燭。
縣裡想讓劉春生在這紮根，想讓他帶動發展，可最基本的生產要素都保證不了，那不就是畫大餅嗎？
葛東維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這個縣長，當然知道隆平縣的電力情況。
別說紅旗寨這種山溝溝，就是縣城裡一到用電高峰期，停電都是家常便飯。
「這個————電力問題，確實是個老大難。」
主管工業的副縣長乾咳一聲，試圖解釋一下。
劉春生沒給他機會，直接看著葛東維：「葛縣長，咱們也別說那些虛的了，合作社的事我可以認真考慮，但眼下我這廠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電的問題能不能解決。」
「您要是真有誠意，想把我們紅旗機械廠留在隆平縣，那就幫我辦一件事。」
「從縣裡的變電站，給我們廠單獨拉一條工業用電專線過來，只要電通了，別說一個合作社，以後您讓我幹什麼，我劉春生絕不說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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