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四人小心翼翼地挪出藏身處。

  再次打開蒙著布的手電，光線調到最暗。

  

  趙同志打頭，焦勇斷後。

  李向陽扶著歐陽春蘭走在中間。

  以儘可能快的速度，沿著來時的主坑道向外撤離。

  這回顧不上仔細查看周圍了，只求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背包里那份沉甸甸的證據，此刻既是希望，也是最大的負擔。

  他們幾乎是小跑著在坑道里穿行。

  手電光在崎嶇的地面和洞壁上跳躍。

  腳步聲在甬道里迴響，但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來時覺得漫長曲折的坑道，回去時似乎快了不少。

  大約七八分鐘後，前方出現了朦朧的、灰白色的光。

  那是洞口外微弱的夜色。

  快到洞口了！

  幾人精神一振，腳步更快。

  就在距離洞口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

  走在前面的趙同志突然猛地停住。

  同時向後打了個堅決的「停止」手勢，迅速關閉了手電。

  李向陽差點撞到他背上，趕緊剎住腳步。

  焦勇和歐陽春蘭也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洞口方向，傳來了說話聲！

  不是剛才那伙人的聲音。

  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說著生硬的普通話，還夾雜著聽不懂的詞彙。

  「————確認————C點————無異常————0ver。

  9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

  又一個聲音回答，同樣生硬。

  「收到。保持觀察。A點、B點未發現目標。鑰匙」線索可能指向錯誤，或已被轉移。0ver。

  9

  是無線電通話！

  洞口外面有人！

  而且在布控觀察點！

  用的是代號，聽起來不止一個點。

  李向陽的心沉了下去。

  前有堵截，後面追兵可能隨時折返。

  他們被徹底堵在坑道里了。

  趙同志慢慢退回他們身邊。

  臉色在洞口透進的微光下顯得異常嚴峻。

  他打了個手勢。

  示意退回坑道深處，尋找岔路或隱蔽點。

  別無選擇。

  四人調轉方向，再次沒入黑暗。

  這次不敢走主道了。

  趙同志憑著記憶，在第一個遇到的岔路口就拐了進去。

  這條岔路更窄，更矮，需要不時彎腰低頭。

  腳下濕滑，洞頂偶爾滴下冰涼的水珠。

  走了幾十米，岔路似乎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堆坍塌的土石，堵死了。

  絕望感開始蔓延。

  「退回去，換一條。」焦勇低聲道。

  就在他們準備後退時。

  歐陽春蘭忽然輕輕「啊」了一聲。

  手電光照向坍塌土石堆的下方。

  「那裡————好像有個縫隙。」

  眾人看去。

  在土石堆和岩壁的交接處，確實有一個不起眼的三角形縫隙。

  被幾塊掉落的石板半掩著，大概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縫隙後面，似平有微弱的氣流吹出，帶著更陰冷的氣息。

  「可能是通往另一條坑道，或者————是天然裂縫。」趙同志觀察了一下。

  「賭不賭？」

  身後的主坑道方向。

  隱約似乎又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正在向這邊搜索過來。

  追兵折返了，或者洞口的人進來了！

  「賭！」李向陽咬了咬牙。

  留在這裡就是瓮中之鱉。

  趙同志第一個側身，試著往縫隙里擠。

  石板有些鬆動。

  他小心地挪開一點，擴大縫隙。

  然後縮緊身體，一點點蹭了進去。

  過了幾秒鐘，裡面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能過，後面是往下的一段斜坡，小心滑。」

  焦勇第二個過去。

  然後幫李向陽把背包先遞進去。

  再扶著他和歐陽春蘭依次擠過狹窄的縫隙。

  縫隙確實很窄，岩壁粗糙，颳得衣服嗤嗤作響。

  李向陽擠過去時，背包還被卡了一下，驚出一身冷汗。

  全部通過後。

  焦勇和趙同志又小心地將那幾塊鬆動的石板挪回原位。

  儘量堵住縫隙。

  雖然不可能完全掩蓋痕跡，但希望能拖延一點時間。

  縫隙後面，果然是一個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

  角度很陡，地面是濕滑的泥沙和碎石。

  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更像是一條因地質變動或水流沖刷形成的天然裂縫。

  通道里空氣流動更明顯。

  帶著一股濃重的、類似鐵鏽和硫磺混合的怪異氣味。

  「往下走，小心點，一個拉一個。」趙同志提醒。

  四人排成一列，手腳並用。

  沿著濕滑的斜坡慢慢向下挪動。

  這裡完全黑暗，只能靠手感腳探。

  坡度時緩時急。

  有時需要抓住突起的岩石或縫隙里的樹根才能穩住身體。

  歐陽春蘭的腳傷經過這一番折騰，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她咬牙堅持著，一聲不吭。

  向下走了大概二三十米，坡度變緩。

  通道也稍微寬敞了一些。

  腳下的地面變得相對平坦。

  似乎是到了一個稍微開闊點的地下空間。

  手電光掃過。

  能看到這裡是一個不規則的溶洞。

  洞頂倒懸著一些鐘乳石。

  地面有積水，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封閉空間裡很清晰。

  「這裡————應該已經超出礦坑的範圍了。」李向陽觀察著周圍的天然岩壁，喘著氣說。

  暫時安全了，但問題也來了。

  這是哪裡？怎麼出去？

  趙同志再次拿出地圖和指南針。

  但在這裡面，指南針的指針微微晃動，指向不穩定。

  顯然受到了地下岩層磁場的影響。

  「方位亂了。我們可能————在地下走了不短的距離，方向無法判斷。」

  焦勇走到溶洞邊緣。

  用手電照向幾個黑乎乎的岔口。

  這個天然洞穴連著好幾條大小不一的縫隙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現在咋辦？隨便選一條？」

  李向陽靠著一塊乾燥的岩石坐下。

  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迷茫。

  找到了顧念祖留下的關鍵證據。

  卻陷入了更深的絕境。

  外面有兩伙以上的人在搜索他們。

  而他們自己在地下迷宮裡迷失了方向。

  他打開背包，確認油布包還在，緊緊裹在防水層里。

  這是他們拼了命拿到的東西，無論如何不能丟。

  他小心地取出最上面那份文件。

  顧念祖手寫的調查報告。

  就著手電光，快速翻閱起來。

  報告的內容觸目驚心。

  顧念祖詳細記錄了他是如何通過對GH系列故障樣本的逆向分析。

  逐漸發現其底層架構中存在非設計所需的、高度隱蔽的「監聽」與「狀態報告」模塊。

  這些模塊在特定應力條件下。

  不僅可能引發表決錯誤。

  還會將錯誤類型、發生時間、環境參數等數據，通過某種極其隱蔽的載波方式，「泄漏」出去口他懷疑，這就是ASL所謂的「觀察窗」。

  報告中還提到，ASL與聯達的合作，從一開始就帶有強烈的「技術驗證」色彩。

  ASL提供的「先進架構」，表面上提升了性能，實則埋下了多個「種子」。

  顧念祖通過私人關係，隱約查到ASL背後與某些海外防務研究機構關聯密切。

  其「觀察者計劃」很可能是一個長期、跨國的「真實環境技術測試與情報收集項目」。

  聯達的GH系列，只是其在東亞電子工業領域布下的眾多「測試點」之一。

  他甚至懷疑，自己當年的得力助手、後來去了歐洲的方啟明，可能也察覺到了什麼，或者————

  知道得更多。

  報告末尾，顧念祖用潦草的字跡寫道：「啟明或有苦衷，或已身不由己。若見此文，盼其迷途知返。鑰匙」所指，乃破局之始。十三為限，過時恐難挽回。」

  「十三為限————」李向陽喃喃道。

  是指數字13？

  還是指十三個什麼？

  時間限制？

  他想起圖書館「影子」給出的模糊數字。

  礦坑岩壁上的「13」。

  難道不僅僅是地點標記，還是某種倒計時或序列號？

  「這裡提到方啟明了。」李向陽把報告相關內容指給歐陽春蘭看。

  歐陽春蘭仔細看了一會兒，低聲道。

  「顧工的語氣————好像很擔心方啟明，但又覺得他可能是關鍵。」

  「鑰匙」————除了礦坑那個標記，會不會也指方啟明這個人？或者他帶走的某樣東西？」

  這個推測讓李向陽心頭一動。

  方啟明————

  周正陽之前提到正在嘗試聯繫他，但對方顧慮很深。

  如果顧念祖留下的證據里也指向他，那這個人的重要性就非同一般了。

  「我們現在首要問題是怎麼出去。」焦勇打斷了他的思緒。

  指著那幾個黑乎乎的岔口。

  「得選條路。待在這裡不是辦法，食物和水都不多了。」

  趙同志走到幾個岔口前，挨個用手電照了照，又湊近感受氣流。

  「這條有風，比較明顯。」他指著其中一個中等大小的縫隙。

  「有風就可能通到外面，或者更大的空間。但裡面情況不明。」

  有風意味著可能有出口，但也可能通向更深、更複雜的地下系統。

  「走有風的。」李向陽做了決定。

  留在原地等於等死。

  四人重新打起精神，鑽進那條有氣流的縫隙。

  縫隙起初很窄，需要側身。

  走了十幾米後，逐漸變寬，變成一條蜿蜒向下延伸的天然隧道。

  空氣流通更順暢了。

  那股鐵鏽和硫磺的味道也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潤的泥土氣息。

  隧道曲折，忽上忽下。

  他們不時需要攀爬或滑下陡坡。

  體力消耗極大。

  帶來的水很快就喝完了，嘴唇乾裂，喉嚨冒火。

  只能偶爾用嘴唇接一點岩壁上滲出的冰冷水珠，勉強濕潤一下。

  走了不知多久，時間感在地下完全喪失。

  可能是一兩個小時，也可能是更久。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筋疲力盡、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走在最前面的趙同志忽然停下了腳步。

  手電光定定地照向前方。

  「有光！」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眾人擠上前看去。

  果然，在隧道前方轉彎處，隱約透進來一絲極其微弱、灰白色的光。

  不是手電光，也不是火光。

  是自然的天光！

  有出口！

  希望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幾乎衰竭的身體。

  他們鼓起最後的力氣，加快腳步向光亮處走去。

  光線越來越亮，空氣也越來越清新。

  帶著植物和夜露的味道。

  轉過最後一個彎。

  一個被藤蔓和雜草半掩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洞口不大，傾斜向上。

  外面是深藍色的夜空和閃爍的星斗。

  還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他們終於出來了！

  趙同志示意大家別急。

  自己先摸到洞口，極其小心地撥開藤蔓，向外觀察了很久。

  確認附近沒有異常動靜，才招了招手。

  四人依次爬出洞口。

  外面是一個陡峭的山坡，長滿了灌木和喬木。

  他們身處半山腰，下方是黑沉沉的山谷，上方是更高的山脊。

  夜風吹來，雖然涼爽，卻也讓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此刻，這冷風卻比什麼都讓人感到舒暢。

  他們回到了地面。

  「這是哪兒？」焦勇環顧四周，完全陌生的山林。

  趙同志再次試圖用指南針和地圖定位。

  但經過地下漫長的穿行，早已偏離了原來的方位。

  他只能根據星斗大致判斷方向。

  「我們可能————在鴕鳥嶺主峰的東北側。離原來那個礦坑山谷，直線距離可能有好幾公里了。」

  這意味著他們暫時擺脫了礦坑附近的搜索圈。

  但也意味著離預定集合點更遠了。

  而且完全脫離了周正陽他們的視線和聯絡範圍。

  「先找個地方隱蔽，休息，天亮再辨方向。」李向陽說。

  他感覺雙腿像灌了鉛，每挪一步都異常艱難。

  歐陽春蘭更是臉色慘白，全靠意志力撐著。

  他們在附近找到一個被茂密樹叢遮掩的小石凹。

  勉強能遮擋風寒。

  擠進去後，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焦勇和趙同志強打精神，簡單處理了一下歐陽春蘭又有些紅腫的腳踝。

  大家分吃了最後一點壓縮餅乾，水壺已經徹底空了。

  李向陽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懷裡緊緊抱著背包。

  雖然疲憊欲死，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顧念祖的報告內容，礦坑裡的遭遇，神秘的追兵，還有現在迷失的處境————

  各種信息碎片在腦子裡翻滾。

  「那兩伙人————好像不太一樣。」焦勇忽然低聲說，打破了沉默。

  「嗯？」李向陽看向他。

  「礦坑裡那三個，說話口音怪，裝備看起來專業，但感覺————更像來找東西的。」

  「洞口用無線電布控的那伙，聽起來更————更像個軍事小隊，有代號，有指揮。」

  焦勇回憶著。

  「不像是一撥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