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明天按計劃行動,無論成不成,事後我們必須立刻轉移,不能再待在這家公寓。」李向陽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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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再次降臨,對於擠在狹小房間裡的三人來說,這一夜格外漫長。

  每一絲走廊外的聲響都讓他們警醒。李向陽幾乎沒睡,腦海里反覆推演著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及應對。

  圖紙和銘牌就放在他枕頭下,隔著薄薄的枕套,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天空陰沉,飄著毛毛雨。

  三人早早離開公寓,分頭前往灣仔。李向陽和歐陽春蘭乘坐地鐵,混在上班的人流中。

  他們穿著相對正式的襯衫和西褲,戴著平光眼鏡,手裡拿著普通的公文包,看起來就像普通的上班族或年輕學者。

  會展中心門口已經有不少人聚集,穿著各異,但多數顯得文質彬彬。

  簽到台設在大廳入口,有工作人員檢查邀請函或胸牌。

  李向陽和歐陽春蘭對視一眼,鎮定地走過去,出示胸牌。

  工作人員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在名單上打了個勾,遞過來兩份會議議程和資料袋。

  順利進入大廳。

  研討會在一間中型會議室舉行,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十人,前方有投影屏幕,氣氛學術而平和。

  李向陽和歐陽春蘭找了靠後、靠近走廊的位子坐下。

  焦勇則混在會展中心其他樓層的訪客中,透過會議室後門的玻璃,可以隱約看到裡面的情況。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主講人用粵語和英語交替介紹著最新的半導體應用趨勢。

  李向陽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聽了一會兒,發現內容相對基礎,與聯達圖紙上的技術深度相去甚遠。

  這讓他稍稍安心,這裡的學者專家,未必能立刻理解圖紙的價值,但至少提供了某種保護色。

  茶歇時間到。

  參會者陸續起身,走向會議室外的休息區,那裡準備了簡單的咖啡和茶點。

  人流開始移動,交談聲嗡嗡響起。

  李向陽對歐陽春蘭使了個眼色,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資料袋,站起身,看似隨意地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歐陽春蘭則留在座位上,負責觀察周圍是否有異常注意他們的人。

  男洗手間在走廊盡頭。李向陽走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他快速掃視,選擇了最裡面一個隔間,閃身進去,反鎖。


  從公文包內層取出用普通文件袋裝好的圖紙、銘牌和手寫便簽,迅速塞進水箱蓋與牆壁之間的縫隙里。

  文件袋是半透明的白色,在水箱的白色陶瓷背景下並不顯眼,但如果有心查看,應該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他沖了下馬桶,洗了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呼吸,然後平靜地走出洗手間。

  走廊上人來人往,沒人特別注意他。

  他回到會議室,歐陽春蘭微微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接下來的會議,李向陽如坐針氈。

  東西已經放出,就像一個已經擲出的骰子,無法收回。他只希望,這顆骰子能落在正確的位置。

  研討會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結束。參會者陸續離場。

  李向陽和歐陽春蘭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沒有回頭。

  他們按照計劃,沒有直接離開會展中心,而是上到頂層的觀景平台,混在遊客中停留了約二十分鐘,確認沒有人跟蹤,才從另一個出口離開,與在外圍等候的焦勇匯合。

  「怎麼樣?」焦勇低聲問。

  「放了。暫時沒異常。」李向陽簡短回答。

  三人迅速離開會展中心區域,乘坐渡輪過海到中環,又在繁華的商業區兜轉了幾圈,最後鑽進地鐵,朝著與之前完全相反的港島東區方向而去。

  他們在一個偏僻的街市附近,再次找到一家不需要證件的小旅館住下。

  這次分開住了兩個房間,李向陽和焦勇一間,歐陽春蘭單獨一間,約定好暗號。

  接下來的時間,只剩下等待和隱匿。他們不敢打開電視或收音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焦勇冒險用街邊的公共電話,嘗試撥打榮叔另一個極少人知道的備用號碼,一直是忙音。

  傍晚,李向陽下樓買快餐,路過一個報攤,眼角瞥見一份晚報頭版的標題,心臟猛地一縮:「灣仔會展驚現可疑技術文件警方介入調查」。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沒有買那份報紙,拿著快餐匆匆回到旅館。

  「有報紙報導了。」他把消息告訴焦勇和歐陽春蘭。

  「怎麼說的?」焦勇急問。

  「我只看到標題,沒看內容。但既然上了報紙,說明事情已經引起了注意。」李向陽說,「就是不知道,注意它的是警方,還是————其他方面。」

  這個晚上,三人依舊無法安眠。

  報紙報導就像投入暗潭的又一顆石子,漣漪會擴散向何方,他們完全無法預料。


  凌晨時分,焦勇房間那台老舊電視機忽然自己閃了一下,發出沙沙的噪音,屏幕亮起一片雪花。

  焦勇嚇了一跳,正要過去關掉,雪花中忽然跳出極不穩定的、扭曲的圖像,像是某種信號干擾下的偷拍畫面。

  畫面很暗,晃動得厲害,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倉庫或車間內部,幾個人影在走動,操作著某些設備。

  鏡頭掃過一台打開的儀器內部,電路板上的某個位置,一個熟悉的標誌一閃而過——齒輪與閃電,L.D.!

  畫面持續了不到十秒,又變成一片雪花,然後徹底黑屏,電視自動關閉了。

  焦勇僵在原地,後背發涼。這不是普通的電視信號故障。

  李向陽和歐陽春蘭被聲響驚動,過來查看。聽了焦勇的描述,李向陽臉色凝重。

  「有人————在給我們傳遞信息。」他緩緩說道,「用這種方式,說明他們知道我們的位置,至少有大概範圍。而且,他們不想,或者不能直接接觸。」

  「是敵是友?」歐陽春蘭聲音發緊。

  「不知道。」李向陽搖頭,「但展示了聯達的標誌,可能是想表明他們知道我們在查什麼。那個畫面————像是實時或近期拍攝的,地點可能不在港島。」

  是菲律賓?泰國?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這個神秘而突兀的「信號」,讓本就迷霧重重的局面,更加撲朔迷離。

  除了昌哥、詹姆斯、專業截胡者之外,似乎還有第四方,在用一種更隱蔽、

  更技術化的方式,觀察著,甚至————干預著。

  他們是誰?目的何在?那短暫的畫面,是想提供線索,還是警告?

  電視屏幕徹底暗下去後,房間裡只剩下窗外街市隱約傳來的夜聲,還有三人壓抑的呼吸。

  焦勇盯著那台老舊的電視機,仿佛它隨時會再次活過來。

  「這算什麼?示威?還是————」他頓了頓,「幫忙?」

  「如果是示威,沒必要展示聯達的標誌。」李向陽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謹慎地望向樓下昏暗的街道。

  沒有異常停駐的車輛,沒有徘徊的人影。

  「更像是————一種身份確認。告訴我們,他們知道聯達,知道我們感興趣,甚至可能知道我們拿到了圖紙。」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歐陽春蘭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這間簡陋的房間,牆壁單薄,門鎖簡易。

  「不一定精確知道這個房間。」李向陽放下窗簾,「但這種小旅館集中的區域,如果對方有資源和技術,進行大範圍的信號定向或干擾測試,或許能鎖定大概範圍。


  剛才那信號很扭曲,不穩定,像是遠距離或非正規傳輸,也說明他們未必能精確定位。」

  「技術手段————」焦勇喃喃道,想起冰室截胡者的專業,打鼓嶺突襲者的戰術動作,還有那些軍用煙霧彈。「這第四方,到底什麼來頭?」

  「不管什麼來頭,我們現在不能動。」李向陽坐回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報紙報導了會展的事,警方肯定介入。

  昌哥那邊死了人,正在瘋狂報復。詹姆斯的線人被抓。

  現在又冒出這個能往電視裡塞畫面的————我們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撞上槍口。」

  「那就乾等著?」焦勇有些焦躁。

  「等天亮。」李向陽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天亮後,焦勇,你再去買幾份不同的報紙,看看報導細節。

  歐陽,你留在這裡,檢查一下房間有沒有————不尋常的東西。我試著想想,那個畫面里還有什麼信息。」

  三人分頭準備度過下半夜,但誰也沒能再睡著。

  李向陽閉著眼睛,腦海里反覆回放那短暫而模糊的電視畫面:倉庫或車間,走動的人影,設備內部,一閃而過的L.D.標誌。

  畫面抖動得太厲害,細節難以捕捉,但有一種感覺揮之不去,那些走動的人影,動作似乎並不匆忙,甚至有些————例行公事?

  不像是在緊急撤離或秘密測試,倒像是在進行日常維護或操作。

  還有,畫面背景里有持續的低頻噪音,被電視的沙沙聲掩蓋了大半,但仔細回想,有點像————大型通風設備,或者發電機?

  這與菲律賓小島漁民描述的「發電機聲音」似乎能對上。

  難道畫面來自那個小島?可小島不是撤離了嗎?

  還是說,撤離是假象,或者只是部分撤離,核心活動轉移到了更隱蔽的位置?

  那個K.L.的縮寫,還有圖紙上的「瓶頸」標註,又意味著什麼?

  各種猜測和線索糾纏成一團亂麻。

  天色終於蒙蒙亮,街市開始甦醒。焦勇壓低帽檐,出門去買報紙。

  李向陽和歐陽春蘭則將房間仔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竊聽器或攝像頭,但這並不能讓他們安心。

  半小時後,焦勇回來,懷裡揣著三份不同的早報。

  攤開在桌上,頭版或二版都刊載了「灣仔會展可疑文件」的消息,但角度和細節各有不同。

  一份報紙側重於警方調查,稱文件內容「涉及專業電子技術圖紙及不明金屬標識」。


  發現地點在男洗手間,已由警方證物科取走分析,暫時未發現爆炸物或直接威脅,警方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

  另一份報紙則引述「消息人士」的話,暗示文件可能涉及「商業機密或技術糾紛」。

  提及圖紙上的「特殊標識」可能指向某些已不存在的公司,並提到近期電子元件市場「暗流涌動」。

  第三份報紙的報導最簡短,但在不起眼的邊欄,有一行小字:「據悉,有關文件已轉交相關技術部門協助鑑定。有分析指,類似技術規格或與特定工業領域有關。」

  「技術部門————」李向陽盯著那行小字,「是警方的技術部門,還是————其他部門?」

  「沒有提到聯達電子這個名字。」歐陽春蘭仔細翻閱著內容,「報導都很模糊。」

  「這是好事。」焦勇說,「如果報紙直接點出聯達,反而說明消息泄露得太徹底,或者有人故意放風。

  現在這樣含糊,可能是警方還在調查,也可能是————接手的不只是警方。」

  李向陽同意這個判斷。圖紙和銘牌只要到了「相關技術部門」手裡,以國內目前對敏感技術外流的警惕,聯達電子和軍規標準這些關鍵詞,很可能觸發內部警報。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希望這個流程足夠快,且不會被港島這邊錯綜複雜的勢力干擾。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繼續躲著?」歐陽春蘭問。

  李向陽正要回答,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停在了他們房間門口。

  三人瞬間繃緊,焦勇手摸向腰間,李向陽示意歐陽春蘭退到房間死角。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節奏普通。

  不是榮叔約定的暗號。

  李向陽走到門後,壓低聲音:「邊個?」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收垃圾概,阿伯。你呲房門口有袋垃圾放咗好耐,要唔要收?」

  收垃圾的?這個時候?

  李向陽透過門上的貓眼向外看,一個穿著藍色清潔工外套、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佝僂老人站在門口,手裡推著個小車,車上放著幾個黑色垃圾袋。

  老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唔該,放喉門口就得,我呲自己處理。」李向陽沒有開門。

  「哦,好概。」老人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彎下腰,似乎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飛快地塞進了門口那個半滿的垃圾袋裡,然後推著小車,慢悠悠地走向下一個房間。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李向陽等老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又靜待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其他動靜,才示意焦勇警戒,自己輕輕打開房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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