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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臣不認可陛下所言

  面對皇帝詢問。

  嚴嵩緩緩站起身,低著頭彎著腰。

  他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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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愚鈍。」

  「雖知這是前唐李翱所寫,乃是贈藥山高僧惟儼。」

  「卻不知皇上聖意。」

  這個老狐狸!

  心裡頭和明鏡一樣,卻裝著糊塗。

  陳壽瞥了一眼在皇帝面前,恭順而又敬小慎微的嚴嵩。

  嘉靖則是笑了笑。

  「朕喜歡李翱的這首問道詩,更喜這最後一句。」

  「雲在青天水在瓶。」

  「你們這些人,有些是雲,有些是水。」

  「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說著話。

  嘉靖的目光已經是從嚴嵩身上,移向了陳壽。

  「都是忠臣。」

  「沒有奸臣!」

  對這話。

  陳壽神色平靜,心中就連一聲哀嘆也沒有。

  反而是嚴世蕃面上一急。

  「皇……」

  嘉靖立馬低頭看向嚴世蕃。

  他也沒有瞪眼,甚至連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這麼看了一眼。

  嚴世蕃立馬閉嘴低下頭。

  心中卻是悄然生出一抹慍怒。

  皇帝雖然仍不敢捨棄了嚴家,可自己拿嚴家來說事,皇上卻也同樣沒有怪責陳壽的意思。

  他一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讀。

  如今在皇帝心中,已經到了能和嚴家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丟下頭的嚴世蕃,如何都想不通這到底是為什麼。

  嘉靖沒有理會想不明白的嚴世蕃,而是先向嚴嵩問道:「嚴閣老,今天這朝議上提的改稻為桑,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法子,你覺得是忠還是奸?」

  嚴嵩這會兒也已經是慢吞吞的轉過身,站在皇帝身後。

  聽到嘉靖發問。

  嚴嵩低著頭,卻連一眼都沒有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嚴世蕃,只是開口道:「如皇上所言,我大明朝沒有奸臣,都是忠臣。」

  「那今天以改兼賑的法子又該怎麼說?」

  嘉靖抖了抖道袍,抿著嘴,嘴角帶著一抹冷意。


  嚴嵩仍是低著頭:「正月十五朝廷議論是否要在浙江改稻為桑,是為了緩解朝廷虧空。當時陳壽上疏進諫,指出了改稻為桑的弊端和隱患,也提了要在浙江墾山種桑,以及在蘇松兩府改棉為桑,還有那個三年之期的事情。」

  「雖說事情要辦的更長,但如今朝廷也得了三百萬兩,還有二百萬兩過些時日等浙江那邊談好了,想來也就一樣能進京了。」

  「今天朝議,也是因為浙江的事情。是新安江大堤潰決,百姓受災,而官府快要沒了糧食賑濟。所以便是兩難的境地,便提出了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法子。」

  「說到底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皇上去辦事的。」

  「只是也確實如陳壽說的一樣,到底是讀書的太多,而經歷的太少,更不懂的如何治理地方,不懂百姓們急切的是什麼。」

  「若是真叫大戶們十石一畝的將田給買去了,百姓們現在是能有糧食吃了,可糧食總有吃完的那一天。等吃完了後,百姓們又該吃什麼。這是臣等未曾想到的,也沒能及時拾遺補缺的。」

  聽著嚴嵩的話,嘉靖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和回應。

  但嘉靖還是問道:「那陳壽剛剛在這裡說了那麼多,也罵了那麼多,嚴閣老又是怎麼看的?」

  嚴嵩終於是抬起了頭,越過皇帝的肩頭,看向陳壽,隨後卻又看向一旁的徐階。

  嚴嵩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這件事情,臣覺得徐閣老或許看的更清楚一些。」

  不等嘉靖詢問。

  徐階心中暗罵了一聲,卻是連忙躬身上前:「回奏皇上,今日以改兼賑的法子提出來,臣等是想著這法子能幫著官府賑濟百姓,也能順帶著將種桑織綢的事情一併辦好,才沒有多想。」

  「只是臣也確實所思欠缺,未能長遠而謀。當下百姓們正受著災,就要讓大戶們以十石一畝的價格去買地。可等水退了,那些地便又都是好地,再如何也不能說什麼豐年欠年災年的話。」

  徐階此刻心裡也如明鏡一樣。

  既然嚴世蕃都拿嚴家來說話了,可皇帝依舊是沒有要懲處誰,那就說明陳壽今天鬧成這樣,也沒有惹惱皇帝。

  而有了嚴嵩和徐階的回答。

  嘉靖亦是笑了笑:「徐閣老這話是在理的。」

  說著話。

  嘉靖帶著一絲擔憂的看向陳壽。

  他開口道:「不管是豐年,還是欠年,亦或是當下的災年,浙江受災百姓手裡的田地,那都是好田好地。趁著受災,便要說什麼十石一畝買地,便是陳壽說的發國難財,行的是為富不仁的事情。」


  說著話。

  嘉靖低頭看向了高翰文。

  自己還需要嚴家在朝中做事,同樣也需要徐階為首的清流去制衡嚴黨。

  而陳壽則是自己期望加以培養,留待日後的臣黨臣子。

  三方都不能動。

  但今天鬧成這樣。

  卻又需要有人來承擔所有的責任,來平息各方的不滿。

  也就只能是提出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高翰文了。

  嘉靖語氣平靜的開口:「以改兼賑是高翰文提出來的,只是他在翰林院多年,只想著有個法子能應對事情,卻沒想著國家的難處,百姓的難處,光讀書到底還是不行的。」

  此言一出。

  各方人馬便都知道皇帝的用意了。

  高翰文則是面色蒼白,卻又無言以對。

  雖然自己今天被陳壽這個科場、官場後輩指著鼻子罵。

  但到現在自己也算是明白了過來。

  自己想的,確是都是空談。

  是辦不成事的。

  嘉靖目光掃向三方之人:「翰林院是清貴之地不假,但若是一味空談,自以為是,這清貴之地早晚也要滿是污穢。」

  「遼東如今也有災情,軍民受困,京倉才發了十萬石米麥賑濟遼東,南直隸也在勘探那條十日運糧的海路。」

  「讓他去遼東金州衛當個僉事,就負責登遼海路及南糧北運的事情吧。」

  「也算是讓他好生看看這翰林院外頭,地方上到底都是怎麼一回事。」

  皇帝金口玉言一出。

  高翰文渾身一軟。

  金州衛指揮僉事,雖是正四品的官職。

  可如今朝廷內外上下,重文輕武。

  自己去了今州衛,便算是從翰林院清貴之地,變成了一文不值的武職。

  正四品的指揮僉事,甚至還不如一個正八品的縣丞來的強。

  而徐階對此則是默不作聲。

  一個翰林院的清貴被明升暗貶為武職,與自己並無關係。

  同樣的,嚴世蕃也不曾在意,更不會出口搭救這個學生。

  如今的浙江,本來就是死局。

  用他高翰文也不過是奔著改稻為桑,大戶低價購買田地的事情去的。

  如今不成。

  自然是已成棄之無用的人了。


  然而。

  就在各方都覺得這件事情,今天就到此為止的時候。

  陳壽卻是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

  「臣不認同陛下所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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