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生有時,死有時
第403章 生有時,死有時
生活很快恢復了正常。
伊森難得過了幾天清閒日子。
不過,鑑於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已經意識到做人好像不能太閒,尤其是他。
只要一閒下來,低語就跟著出來搞事情,冒出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
所以這幾天,他開始認真思考接下來的目標。
某雞湯曾經說過人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不能總是低著頭趕路。偶爾也該停下來,看一看自己已經走到了哪裡,再確認一下未來的方向。
伊森覺得這碗雞湯還是有些道理的。
他現在擁有的東西,似平已經足夠多了—不缺錢,不缺力量,身邊牛逼的人也越來越多。
如果繼續追求更強大的聖光、更多的財富,似平有些淺薄了可要說什麼「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的話,又顯得有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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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伊森乾脆開始整理自己擁有的、以及能做到和想要做到的。
這正是人生選擇的三個核心維度。
釐清三者之間的關係,能幫人看清現狀,找到接下來的方向。
不過伊森很快就發現,這活兒不適合他干。
應該把謝爾頓叫過來,然後把這項工作直接甩給他。
謝爾頓完全可以當成早期的人工智慧來使用。
只要輸入伊森擁有的條件,再輸入他目前的疑惑,對方便會迅速開始分析,最後給出一系列邏輯嚴密、排列清晰的答案。
然而問題在於,伊森根本沒辦法向謝爾頓解釋這一切。
更何況,謝爾頓的保密能力——十分感人。
伊森盯著桌上的規劃表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
「算了,慢慢來吧。」
就在伊森一邊痛苦,一邊默默推進這項苦逼工作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內森。
伊森接通電話。
「醫生,我們想跟你見一面。」
電話另一邊,內森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有精神。
伊森看了一眼桌上還沒完成的規劃表,頓時有種終於可以逃離苦海的感覺。
「好啊,你們來診所嗎?」
「我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哈羅德覺得診所里人太多,有些事情不方便談。」
伊森點了點頭。
「有道理。這樣吧,等診所下班以後,我過去一趟。」
圖書館裡很安靜。
走進這裡以後,伊森突然覺得,內森和哈羅德當初收購這座圖書館,絕對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想在紐約找到一棟上了年紀、空間足夠大,而且還這麼安靜的建築,實在太難了。
唯有圖書館最合適。
與上次相比,這裡已經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行動據點。
電腦、監控屏幕、通訊設備、文件櫃,還有貼滿案件資料的白板,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與此同時,這裡也多了不少生活氣息。
桌上擺著外賣盒和咖啡,角落裡還堆著一些零食。
唯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是坐在椅子上的里瑟。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襯衫下擺已經被剪開,小腹草草纏著一圈繃帶,鮮血將其中一大片染成了暗紅色。
伊森腳步一頓。
「怎麼回事?」
里瑟回答:「中槍了。」
「我看得出來。」
伊森皺起眉頭,快步走了過去。
「你們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去診所,反而一直拖到現在?」
「槍傷可能會給診所帶來麻煩。」
伊森一時無語。
診所早就已經習慣了,好嗎?
從芭芭雅嘎第一次帶著海倫走進診所以後,槍傷、刀傷、爆炸傷、高處墜落傷————
各種送進普通醫院以後,醫生看一眼就會直接報警的傷勢,伊森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走到里瑟面前,小心拆開繃帶,檢查了一下傷口。
「這是打穿了?」
里瑟也跟著低頭看了一眼。
「只是小傷。」
伊森盯著他。
「子彈從身體裡穿過去,也能叫小傷?」
「沒有傷到重要器官。」
「那叫運氣好,不叫小傷。」
里瑟終於不再爭辯。
伊森抬起手,溫暖的聖光落在他的腹部。
出血迅速停止,撕裂的肌肉和血管在金色光芒中快速恢復。幾分鐘後,前後兩處傷口便徹底消失,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里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又伸手摸了摸已經恢復如初的腹部。
「謝謝你,醫生。」
「下一次中槍,第一時間去診所。」
伊森收回手。
「不用擔心會給診所惹麻煩。診所見過比槍傷麻煩得多的東西。」
里瑟的傷治好以後,圖書館裡的氣氛也隨之輕鬆了不少。
伊森這才注意到,除了失血過多、精神還有些萎靡的里瑟以外,內森和哈羅德的狀態似乎都相當不錯。
尤其是內森。
那種從內到外精神亢奮的樣子,就像剛剛創辦了一家前景無限的公司,下一輪融資馬
上就要到帳。
「看來你們最近進展不錯?」
「非常不錯。」
內森立刻走到白板旁。
「這段時間,我們已經處理了不少號碼。」
他指向白板上的幾份資料。
「其中有一位法官,他的兒子遭到了綁架。綁匪要求他釋放一名危險的罪犯,我們救出了他的兒子。」
內森頓了一下,笑著補充道:「那名罪犯繼續留在監獄裡,刑期會更長。他的同伴也已經進去陪他了。」
「還有一名退伍的海軍陸戰隊員。他從戰場回來以後失去了人生方向,被人利用,差一點死掉。最後,我們把他和他的女友送到了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讓他們重新開始生活。」
內森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另外還有一些看起來很普通的案子。債務、家庭暴力、失蹤、黑幫威脅————我們都
趕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以前,把人救了下來。」
里瑟在旁邊補充道:「我們在紐約警局也有了一位關係比較特殊的警探,名字叫喬斯·卡特。」
「卡特————」
伊森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一開始,她一直在試圖抓捕我。」里瑟語氣平靜,「在不知道機器存在的情況下,她不可能輕易相信我們,更不會立刻成為我們的朋友。」
「這是好事——有原則的警察,比一上來就投靠我們的人更值得信任。」
「而且現在,她已經開始為我們提供幫助了。」
里瑟說完,又指向白板上的另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警服,表情看起來有些油滑。
「還有萊昂內爾·福斯科。」
哈羅德在一旁補充道:「一名黑警。」
「曾經是。」里瑟糾正道。
「現在,他負責幫我們從警方系統里收集情報。」
伊森看了看福斯科的照片,又看向里瑟。
「所以,你威脅了他?」
「我只是向他說明了做出錯誤選擇的後果。」
內森說道:「所以沒錯,確實是威脅了。」
里瑟沒有反駁。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道:「更好的消息是,我們之前救過的那位法官也說過,如果以後有機會,他或許會幫助我們。」
哈羅德看向里瑟。
「我當時聽到了你們的談話,里瑟先生。」
「他的原話是,他不知道我們究竟是怎麼提前知道那些人的。如果有一天我們被發現,而且真的被抓住了,他沒有辦法保護我們。」
里瑟神色淡定。
「你聽到的只是表面意思。」
「而我聽到了藏在裡面的深意他願意幫助我們。」
哈羅德沉默了兩秒。
「我反正完全沒有聽出來。」
內森看了看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想,只有時間才能證明,你們最後究竟誰對誰錯。」
伊森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三個人,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一名理想主義的創始人,一名身手強悍的前特工,再加上一名謹慎到有些過頭的技術負責人。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組合竟然讓他想到了《西遊記》。
唐僧、孫悟空,還有一個負責看家的沙僧。
嗯——
這個比喻好像有點不太恰當。
而除了眼前這三位,他們顯然還在努力把攤子鋪得更大一名正在努力洗白的黑警,以及一名堅持原則的警探。
不管怎麼說,這支團隊的配置確實越來越像樣了。
不過,既然最近的進展這麼順利,里瑟又怎麼會中槍?
伊森忍不住問里瑟。
「你中槍是怎麼回事?」
「是我以前在CIA的同事。」
里瑟的語氣低沉了一些。
他沒有解釋太多,只給出了幾句簡單的信息。
那是他以前留下的舊帳。
對方不是來逮捕他的。
而是來清理一名理論上早已死亡,卻又突然出現在紐約的前特工。
至於其中更深層的原因,里瑟顯然不願意多提。
「卡特原本配合他們,把我引到了指定地點。」
里瑟說道:「她以為那是一次合法的抓捕行動。但她很快發現,那些人沒有任何逮捕程序,也沒打算把我帶回去接受審判。」
「他們只想直接清除掉我。」
哈羅德接著說道:「最後,卡特警探選擇幫助里瑟逃了出來。這就是我們剛才說的—她已經開始為我們提供幫助了。」
伊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吧。CIA那邊的事情,或許可以讓查理幫忙調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這個麻煩。」
「我們會考慮的。」哈羅德說道。
伊森的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
「不過,你們把我叫過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讓我給里瑟治傷,再告訴我最近進展不錯吧?」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一下。
伊森點點頭。
「果然還有別的事情。」
哈羅德緩緩開口:「最近,機器一次性給出了四個號碼。」
「我們原本以為,那是四個互不相關的案件。但調查之後,我們發現他們之間存在某種聯繫。」
內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沒能同時顧及所有人。」
白板上貼著四張照片。
其中兩張已經被劃上了紅線。
「最後,只救下了兩個。」
圖書館裡陷入沉默。
伊森隱約明白了。
這是團隊成立以後,第一次沒能把所有人救下來。
過了片刻,內森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所有人心裡的問題。
「另外兩個沒能救下來的人————」
他的語氣中帶著試探。
「如果能夠找到他們的遺體,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們復活?」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伊森毫不猶豫地說道:「不應該。」
內森疑惑地看著他。
「不應該嗎?」
「難道我們不能把復活當成行動失敗後的最後補救?」
「不能。」
伊森直接打斷了他。
「復活絕對不可以成為常規方案。」
內森看著伊森。
「可是,我們明明有辦法,卻選擇什麼都不做。以後該怎麼說服自己?」
伊森沉默片刻,轉頭看向白板上的四張照片。
「機器存在的意義,是讓我們儘可能趕在悲劇發生以前提供幫助,讓那些原本不該發生的事情少一點。」
「可一旦把復活當成行動失敗後的補救,很多東西都會變得不一樣。」
「到那個時候,機器給出的就不再是需要幫助的號碼,而是一份由我們決定誰能夠死而復生的名單。」
伊森轉過頭。
「為什麼是他們?」
「因為機器給出了他們的號碼?因為我們來不及救下他們?還是因為他們恰好死在我們面前?」
「紐約每天都會死人。有人死於疾病,有人死於意外,也有人死於犯罪。」
「如果這兩個人應該被復活,那麼其他人呢?」
內森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
伊森繼續說道:「只復活機器挑中的人,不是公平。」
「只復活我們認識的人,同樣不是。」
「可我們又不可能把所有死者全部帶回來。」
「所以,復活可以是極端情況下的例外,但絕對不能成為一套制度,更不能成為行動失敗後的默認選項。」
內森沉默了一會兒。
「可你復活了我,也復活了潔西卡。」
「是。」
伊森沒有迴避。
「那是我做出的決定。」
「也正因為我做過,所以我才更加清楚,這種事情不能變成習慣。」
他看向內森。
「每復活一個人,就意味著我選擇了他,而沒有選擇其他人。這種選擇沒有辦法做到絕對公平,也不可能存在一套毫無漏洞的標準。」
如果我們開始用復活來彌補每一次失敗,很快,我們就會把復活當成理所當然,把每一個沒能救下來的人都視為自己的責任。
「最後,我們不是在幫助別人,而是在決定誰有資格重新活一次。」
哈羅德沉默片刻,低聲說道:「《傳道書》中說,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
「我們能夠盡力而為,做到問心無愧,或許就已經足夠了。」
內森依舊看著伊森。
「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做到問心無愧。但你呢?」
「你明明能夠把他們救回來,卻要選擇什麼都不做。」
「這樣的決定一次又一次出現,你真的不會有心理壓力嗎?」
伊森安靜了一會兒。
「當然會。」
他沒有假裝輕鬆。
「我能治癒疾病,也能讓死人復活,不是因為我比其他人更有資格擁有這些力量。」
「只是因為我恰好領受了它們。」
「我可以因為救下一個人而高興,卻不能因此把自己當成生命的主人,認為只要我願意,就有資格決定誰應該活著,誰又應該回來。」
伊森停頓片刻,緩緩說道:「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
「憐憫很重要。」
「謙卑同樣重要。」
圖書館裡再次安靜下來。
眾人都沒有說話,似乎還在慢慢消化伊森剛才的那番話。
過了一會兒,伊森看著幾人凝重的神情,突然笑了起來。
「所以,你們不用背負太大的心理壓力。」
「你們負責盡力把人救下來。至於要不要使用復活術,那是我的決定。」
他攤了攤手。
「就算真的需要有人承擔壓力,那也是我。」
「而我自己能夠想通。」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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