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臨時的家

  第330章 臨時的家

  伊森開著車，把暖風稍微調高了一點。

  車裡很安靜。

  副駕駛座上，艾利克斯一隻手扶著額頭，靠在車窗邊，眼睛望著窗外。

  她的目光完全沒有焦點，像是在看夜色，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疲憊到麻木的狀態里。

  麥蒂坐在后座臨時裝好的兒童安全座椅上，懷裡抱著娃娃，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顯然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眼了。

  後備箱和后座剩下的空間，幾乎都被她們的行李塞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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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

  路邊忽然出現了一塊熟悉的黃色招牌——麥當勞的燈還亮著。

  Drive—Thru（免下車點餐通道）里只有一輛皮卡停在前面等餐。

  伊森打了轉向燈，把車開了進去。

  艾利克斯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遲鈍地轉過頭。

  「你要買東西？

  」

  「你們還沒吃晚飯吧？」伊森問。

  艾利克斯下意識想說不用。

  可話還沒出口，肚子裡就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聲音不大。但車裡實在太安靜了。

  那一瞬間，她的臉色僵住，尷尬一下子浮了上來。

  她不只是沒有吃晚飯。

  事實上，從早晨到現在，她幾乎什麼都沒有吃。

  只有在下午去僱主家打掃時，她在書房裡暈倒了，房東給了她一杯牛奶和一根能量棒。

  那就是她今天全部的熱量來源。

  麥蒂被外面的燈光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小聲問：「媽媽，我們要吃麥當勞嗎？」

  艾利克斯臉上閃過一絲侷促。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伊森已經語氣自然地說道：「是的，我們要吃麥當勞。」

  麥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伊森把車緩緩開到點餐檯前。

  對他來說，麥當勞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稱道的食物。

  它足夠快，足夠方便。尤其是在這種深夜。

  而且，在這個世界裡，它也算是少數能讓他找到一點前世影子的東西。

  中餐算一個，麥當勞勉強也算一個。

  揚聲器里傳來店員有些睏倦的聲音：「歡迎光臨麥當勞，請問您要點什麼？」

  伊森看著菜單，停頓了片刻。

  他沒有問艾利克斯和麥蒂想吃什麼。

  「兩份兒童餐。」他說道，「一份要漢堡，一份要雞塊。飲料要牛奶和蘋果汁，蘋果片也都要。」

  揚聲器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好的。」

  伊森繼續說道：「再來四份套餐。分別是一個雞肉堡，一個魚肉堡，兩個牛肉堡。薯條都要。」

  揚聲器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後才再次響起鍵盤聲。

  伊森接著說：「飲料不要碳酸飲料，換成兩杯熱咖啡，一杯熱巧克力，一杯熱牛奶。另外，雞塊再單獨加兩盒。」

  店員終於忍不住確認了一句：「先生，這些都是您這一輛車要的嗎？」

  「對。」伊森說道。

  「還需要別的嗎？」

  伊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再加兩份沙拉吧。還有，麻煩多給一些紙巾。」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後，店員才說道：「好的，請開到第一個窗口付款。」

  伊森把車開到付款窗口。

  店員從裡面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輛車裡到底坐了幾個人。

  伊森沒有解釋。

  這頓飯花了差不多七十美元。

  艾利克斯聽見這個數字時，忍不住看了伊森一眼。

  她剛才下意識想阻止。

  可話到嘴邊，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在她的生活里，麥當勞哪怕只是快餐，也從來不是可以隨便買的東西。

  它不是便宜到不用考慮的日常餐，而是需要計算帳單之後，才能偶爾給麥蒂買一次的食物。

  她不會點十幾美元的成人套餐。

  大多數時候，她只會給麥蒂買一份兒童餐。自己什麼都不點，或者只買一杯最便宜的咖啡，然後坐在旁邊，看著麥蒂把薯條一根一根吃完。

  對艾利克斯來說，麥當勞是應急食物，是安撫孩子的食物，是偶爾能讓孩子高興一下的獎勵。

  幾分鐘後，取餐窗口遞出一個又一個紙袋。

  熱氣、炸物的香味、薯條的味道，很快填滿了整個車廂。

  兩份兒童餐，四份正常套餐，額外的雞塊和沙拉，整整裝滿了四個紙袋。

  最後，店員又遞給伊森兩個飲料架，上面放著咖啡、熱巧克力和牛奶。

  「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謝謝。」

  伊森接過東西，把兩份兒童餐和一個紙袋遞給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看著那些食物，眼神有些複雜。

  她想說，這太多了，可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太累，也太餓了，連拒絕都沒有力氣。

  麥蒂聞到味道，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媽媽，薯條。」

  伊森笑了笑。

  「有薯條，還有兒童餐。」

  麥蒂立刻問道：「裡面有玩具嗎？」

  伊森看了一眼袋子：「看起來有。」

  麥蒂臉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喜歡玩具。」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艾利克斯。

  「媽媽，給我玩具和薯條。」

  艾利克斯下意識低聲說道：「麥蒂，不要在車上吃東西。」

  伊森馬上說道：「不用在意，趁熱吃吧。」

  他頓了頓，又隨口補充：「我一直覺得麥當勞這種東西，不管是薯條還是漢堡，都是剛拿出來的時候最好吃。

  甚至連冰激凌，都是剛從機器里打出來的時候最好。」

  艾利克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打開了紙袋。

  她把兒童餐里的薯條和漢堡遞給麥蒂。

  「謝謝。」她低聲說。

  伊森神情自然。

  他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靜地說道：「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到了診所之後，我給你們安排睡覺的地方。」

  車重新開上路。

  麥蒂抱著兒童餐，小口小口地吃著薯條。

  她眼皮已經快撐不住了，卻還是堅持把玩具從包裝里拿出來，握在手裡玩了好一會兒。

  那種小心翼翼的高興，讓艾利克斯原本壓抑的心情稍微松下來一點。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可食物的香氣實在太真實了。

  熱的，油炸的，有鹽分，帶著能讓人從麻木中重新回到身體裡的熱量。

  更重要的是，伊森吃得太自然了。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他拿起一個漢堡，三兩口吃完，又喝了一口熱咖啡，像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深夜加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態度太過平常，艾利克斯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慢慢鬆了下來。

  她終於拿起一個漢堡，咬了一口。

  然後是第二口。

  很快，她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身體永遠比尊嚴更誠實。

  等車開到雷恩診所門口時，麥蒂已經睡著了。

  她一隻手抱著自己的娃娃，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兒童餐里的玩具。她靠在兒童安全座椅里，小臉上殘留著一點滿足而開心的表情。

  麥蒂吃完了一份兒童餐，第二份只吃了幾根薯條。

  伊森吃了一份套餐。

  艾利克斯則直接吃掉了兩份。

  她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又浮現出一點不自在。

  伊森什麼都沒說—這位媽媽太容易尷尬了。

  他把車停穩，熄火，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睡熟的麥蒂。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感慨。

  哪個男人會不希望有一個這樣乖巧的女兒呢？

  尤其這個小女孩還這麼可愛。

  麥蒂的長相顯然更多遺傳了艾利克斯，眉眼清秀，五官柔軟，哪怕困得臉頰紅撲撲的，也帶著一種讓人心軟的漂亮。

  伊森忽然想起前世參加過的一次家長聯誼活動。

  一群小孩圍在水果盤旁邊，邊吃邊玩。

  有個小男孩抓起一把櫻桃，故意用力捏破，紅色的汁水從指縫裡流出來。

  旁邊一個小女孩睜大眼睛，認真地說：「哎呀，櫻桃流血了。」

  小男孩卻咧嘴一笑，理直氣壯地說：「不對，是櫻桃尿尿了。」

  那一刻，伊森就深刻地意識到，小男孩和小女孩，根本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艾利克斯已經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把麥蒂抱了起來。

  麥蒂在她懷裡動了動，卻沒有醒，只是把臉往媽媽肩頭埋得更深。

  艾利克斯一手抱著女兒，一手還想去提自己的大行李袋。

  伊森伸手攔了一下：「我來。」

  艾利克斯怔了怔。

  伊森已經從后座和後備箱裡，把那些行李一件件拿下來，又把幾個還帶著餘溫的紙袋拎在手裡。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寒意。

  診所門口的燈亮了起來。

  伊森拿出鑰匙，打開了雷恩診所的門。

  雷恩診所的一樓是診療區。

  夜裡關燈之後，整條走廊都安靜下來，只剩下通風系統輕微運轉的聲音。

  白天來來往往的病人、護士和前台，仿佛一下子都被夜色帶走了。

  留下來的，只有被擦得乾乾淨淨的地板、空氣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牆上幾盞沒有完全熄滅的夜燈。

  伊森帶著艾利克斯和麥蒂上了二樓。

  推開樓梯盡頭那扇厚實的木門後，裡面是一整層被認真收拾過的生活區。

  客廳很寬，暖色燈光落在地毯和木地板上。淺灰色的沙發乾淨整潔，靠墊擺放得很整齊。開放式廚房裡，咖啡機、烤箱、冰箱和餐具一應俱全。

  走廊盡頭還有兩間客房。

  床鋪已經整理好，床品柔軟乾淨，沒有酒店那種冰冷的味道。

  這裡顯然長期有人打理。

  伊芙曾經在這裡睡過一段時間，診所里其他人偶爾也會在二樓休息。但大多數時候，這裡都是空著的。

  乾淨，安靜，溫暖。

  甚至有一點家的味道。

  艾利克斯站在門口，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麥蒂，身後是伊森一路幫她搬上來的袋子、枕頭、清潔用品和幾件舊衣服。

  那些東西堆在二樓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狼狽。

  伊森回頭看見她還站在那裡，便推開其中一間客房的門，無聲地示意她先把麥蒂放到床上。

  艾利克斯抱著女兒走進去，輕輕將她放下，又替她蓋好被子。

  麥蒂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發出細小而均勻的呼吸聲。

  艾利克斯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把門輕輕帶上。

  她來到沙發區時，伊森已經坐在那裡。

  他說道：「二樓平時沒什麼人住，這裡有兩間客房。

  2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可以和麥蒂一起睡，也可以讓她單獨睡一間。」

  艾利克斯輕聲說：「我們一起睡就好。」

  她看著客廳里溫暖的落地燈，看著沙發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又看向廚房檯面上那些乾淨的杯子，忽然有些緊張。

  這裡太乾淨，也太安靜了。好得讓她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伊森看出了她的不安，語氣放輕了一些。

  「你們可以先在這裡住幾天。」他說，「等你找到正式的安置地方之後再說。」

  艾利克斯幾乎立刻搖頭。

  「不行。」她低聲說，「今晚已經很麻煩你了。」

  「沒關係。」伊森說道，「二樓平時很少有人來，客房也沒人住。你們住在這裡，不會打擾任何人。」

  艾利克斯沒有回答。

  但她臉上的表情很清楚。

  她並沒有真的接受。

  伊森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勸。

  他只是點了點頭，說道：「你先不用急著決定。今晚先睡一覺，明天再說。」

  說完，他又指了指四周。

  「二樓你們可以隨便使用。廚房、客廳、浴室都可以。」

  接著，他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

  「不過一樓的診療室，儘量不要讓麥蒂進去。那裡有很多醫療器械和手術用具，對小孩子來說比較危險。」

  艾利克斯點了點頭。

  「好的。」

  伊森看著她疲憊到幾乎沒有血色的臉，說道：「你已經很累了。可以先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艾利克斯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不用客氣。」伊森說道，「本來也是因為我追尾，才讓你們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艾利克斯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伊森沒有給她繼續道謝的機會，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門卡。

  「這張門卡可以進出診所大門。」

  他說著，帶艾利克斯走到一樓門口，給她演示了一遍如何刷卡、開門和關門。

  門鎖的操作並不複雜。

  但閉合時發出的沉重聲響，卻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厚重的門，自動落鎖的提示音，還有走廊里安靜的燈光，都讓這個地方顯得格外安全。

  艾利克斯看著那扇門。

  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伊森確認她已經明白了，便說道：「明天診所九點上班。你們不用管我們，在上面睡覺就可以。二樓一般不會有人上來。」

  艾利克斯站在燈光下，過了幾秒，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伊森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看了一眼仍舊滿臉疲憊的艾利克斯，聲音放得很輕。

  「晚安。」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才低聲回應：「晚安。」

  伊森轉身走出診所。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診所重新安靜下來。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待了一會，隨後上樓。

  她看著眼前乾淨、溫暖、陌生得讓人有些不敢靠近的房間。

  她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門卡。

  過了很久，她才終於邁步，走進了那間客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