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黃昏

  166:黃昏

  阿帕亞多議事廳的主會議室里,海圖鋪滿了整面牆。

  奧羅的手指從加雅島的位置划過,沿著一條用金線標出的航道,一路延伸到魚人島所在的深海,再折向新世界。

  「這是一條黃金航道。」

  他對著會議室里的眾人說道:「這條線路必須完全控制在我們手裡。」

  約克靠在窗邊:「大船長,香波地現在已經是咱們的庇護區了。」

  「庇護區不夠。」

  奧羅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我要的是完全控制!世界政府在那裡的影響力必須連根拔起。」

  玲玲咬著一塊檸檬冰淇淋烤吐司:「那就打過去唄!把那些CP和海軍全都打飛!」

  「動武得放到最後,玲玲。」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斯圖西從文件堆里抬起頭,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套裙,被啞光黑絲包裹的一雙大長腿,曲線完美:「讓你去砍一刀,現在是在解決問題,但整個香波地群島也差不多成廢墟了。

  「重建廢墟需要時間,而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那你說怎麼辦?」玲玲好奇地看向蘇圖西。

  「讓他們自己選擇我們。」

  斯圖西走到海圖前,用指甲在香波地的位置上點了點:「世界政府在那裡統治了八百年,但真的統治了嗎?

  「1到29號區域是不法地帶,30到39號區域是遊樂園,40到49號區域是造船所和鍍膜工坊。

  「真正被世界政府實際控制的,只有海軍基地和那幾個天龍人專用港口。」

  她繼續說:「而我們的庇護區設在12號、13號和14號區域。

  「在過去的兩年裡,這三個區域的犯罪率下降了七成,商業稅收翻了三倍。

  「商人們不是傻子,他們知道跟著誰能賺錢。」

  奧羅點頭:「所以這次,我們不主動開戰,至少要把戰爭烈度局限在低力量層次。」

  一周後的香波地群島,12號區域,加雅合眾王國駐香波地辦事處。

  樓頂飄揚著加雅合眾王國的旗幟,金色的權杖與麥穗交織的圖案,在香波地永遠明媚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辦事處處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前商會會計,名叫羅蘭,他此刻正對著二十幾名下屬布置任務。

  「從今天開始,加雅銀行香波地分行正式營業。」

  羅蘭推了推眼鏡:「主推兩種業務。


  「第一,貝利與加雅幣的自由兌換,匯率固定為一比一,但加雅幣存款年利率百分之三,貝利存款年利率百分之一。

  「第二,發放小額商業貸款,用加雅幣發放,年息百分之五,比本地錢莊低一半。」

  有下屬舉手:「處長,這樣搞的話————世界政府那邊————」

  「上面會處理。」

  羅蘭打斷他:「你們的任務是讓每一個來到香波地的商人、船工、甚至是海賊,都知道用加雅幣更划算。

  「辦事廳門口立牌子,碼頭派人發傳單,各個商鋪上門推廣。

  「我要在一周內,讓香波地三分之一的人手裡至少有一枚加雅幣。」

  任務分派下去後,羅蘭走到窗邊,看向街道對面。

  那裡是世界政府下屬銀行在香波地最大的分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排隊的人手裡拿著大捆的貝利,臉上寫滿焦慮。

  消息傳得比海風還快。

  加雅銀行加雅幣存款利率更高的消息,在半天內就傳遍了整個香波地群島。

  商人們嗅覺最靈敏,他們第一時間就把手裡的貝利換成加雅幣存進去,哪怕只是為了那百分之二的利差。

  到了下午,情況開始失控。

  銀行經理滿頭大汗地對著客人們解釋:「本店資金充足!各位不要擠!

  「貝利是世界政府法定貨幣,絕對安全!」

  但沒人聽他的。

  一個香料商人揮舞著存款單大喊:「安全?

  「十年前香波地物價指數是一百,現在是多少?三百!

  「貝利每年貶值多少你們心裡沒數嗎!加雅幣至少承諾匯率穩定!」

  「就是!人家加雅幣還能直接在加雅庇護區所有商鋪通用,連魚人島的店鋪都收!」

  「我要取錢!全部取出來!換加雅幣!」

  經理的臉色發白,他趕緊讓夥計去後面聯繫總部。

  但總部那邊傳來的消息更糟,不只是香波地,七水之都、春天女王之城,甚至一些西海的港口,都出現了貝利擠兌潮。

  與此同時,香波地60號區域,海軍基地。

  基地司令辦公室里,電話蟲響個不停。

  「是,是,明白————但我們現在人手不夠啊!

  「什麼?本部參謀會來實地調查?現在?

  「額————還有CP那邊怎麼說?不幫忙?他們只負責天龍人安全,不管市面秩序————」


  司令官放下電話,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只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海軍,在香波地待了十幾年,從沒見過這種陣勢。

  街上沒有槍炮聲,但每一個商鋪、每一個銀行、甚至每一個市場攤位,都在進行著無

  聲的廝殺。

  貝利在貶值,加雅幣在流通,商人們在用腳投票。

  「報告!」

  一名少校衝進來,臉色難看:「司令,剛接到消息,49號區域巨錘鍍膜工坊宣布,從明天起只收加雅幣結算。那是香波地最大的三家鍍膜工坊之一!」

  司令官閉上眼睛:「還有呢?」

  「32號區域的夢幻遊樂園、41號區域的快船造船廠、還有————還有1號區域的三家酒館,都貼出了類似的告示。」

  「1號區域?」

  司令官猛地睜眼:「那不是不法地帶嗎?那裡的人也認加雅幣?」

  少校苦笑:「司令,不法地帶的人也要賺錢啊。

  「而且————而且我聽說,加雅那邊放話了,用加雅幣交易的商鋪,可以在他們的庇護區獲得優先保護。」

  司令官一拳砸在桌上:「這是經濟侵略!」

  香波地49號區域,鍍膜工坊街。

  就在海軍駐地司令部焦頭爛額的時候,來自海軍總部的中將參謀卻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鶴沒穿軍裝,換了身樸素的灰色長裙,戴了頂遮陽帽。

  她看著街道兩側的商鋪,看著那些貼在櫥窗上的「本店接受加雅幣結算」的告示,看著商人們用加雅銀行發行的銀色硬幣交易貨物。

  鶴想起戰國的心事重重,想起空元帥的嘆息,想起五老星在權力之間的咆哮。

  他們還在討論戰術,討論兵力部署,討論如何奪回那一兩座島嶼的控制權。

  而黃金帝已經再次開始行動了。

  她沿著街道繼續走,走到13號區域,走到加雅庇護區的邊界。

  這裡和海軍控制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街道乾淨,商鋪整齊,沒有沿街乞討的孤兒,沒有醉醺醺的海賊鬧事。

  巡邏的不是海軍,而是穿著銀灰色制服、肩章上有斷劍圖案的新海軍士兵。

  他們不凶神惡煞,反而會幫老人提東西,給迷路的孩子指路。

  鶴在一家咖啡館前停下腳步。

  這家店叫「黃昏咖啡」,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雅致。


  露天座位擺在人行道旁,白色的遮陽傘,藤編的桌椅,空氣中飄著咖啡和烘焙點心的香氣。

  一張熟悉的面孔坐在朝大海面朝大海的位置。

  鶴認得這個人,看過她的畫像,黃金帝的貼身秘書一白金漢·斯圖西。

  這女人面前擺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份文件在看。

  陽光透過遮陽傘的縫隙灑在她臉上,讓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柔和了些。

  鶴站在原地猶豫了三秒,她心裡清楚,不可能真的那麼巧合,散個步就遇到了黃金帝身邊的重要人物。

  但鶴最終還是走了過去:「介意我坐這兒嗎?」

  斯圖西抬起頭,看到鶴時愣了一下,似乎有一絲驚訝,但又很快恢復平靜。

  她合上文件,做了個請的手勢。

  鶴在她對面坐下,點了杯黑咖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服務員把咖啡端上來。

  「你老闆的手段很高明。」

  鶴先開口,她用勺子慢慢攪動咖啡:「用金錢和謊言腐蝕人心。」

  斯圖西放下文件,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她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看了鶴幾秒鐘,然後笑道:「謊言?」

  她的笑聲很輕,但帶著刺:「我們告訴士兵會有醫療保障,我們做到了。

  「塔馬島戰役里受傷的新海軍士兵,現在全都在阿帕亞多的醫院裡接受治療,醫藥費全免。

  「你們海軍呢?受傷的士兵是不是自己掏錢買藥?」

  鶴的手指收緊。

  「我們告訴商人交易公平,我們也做到了。」

  斯圖西繼續貼臉:「加雅庇護區所有商鋪,明碼標價,稅收公開,沒有巧立名目的攤派,沒有海軍老爺的吃拿卡要。

  「你們控制區呢?一個月要交多少保護費?」

  「那是————」

  「我們告訴平民,只要守法就能平安生活。」

  斯圖西收斂笑容,直接打斷她:「過去半年,香波地加雅庇護區沒有發生過一起天龍人當街殺人的事件。

  「因為黃金帝說了,天龍人敢進來鬧事,他就敢殺。而你們海軍呢?你們保護了誰?」

  鶴說不出話。

  斯圖西從隨身包里掏出一疊紙,摔在桌子上。

  那疊紙很厚,比手指還厚,紙張邊緣已經翻毛,顯然被翻看過很多次。


  「這是過去五年,香波地群島平民被天龍人合法處決的名單。」

  斯圖西的聲音冷冰冰的:「好好看看,鶴參謀,好好看看你維護的秩序保護了什麼人,又殺了什麼人。」

  鶴沉默地拿起那疊紙,翻開第一頁。

  第一個名字是個十五歲的女孩,賣花為生,處決理由是「花束碰到了查爾馬克聖的衣袖」。

  處決地點是香波地3號區域街角,處決方式是槍決。

  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

  這才不過第1張,鶴就已經翻不下去了。

  「秩序————」

  鶴開口,明明才喝了口咖啡,聲音卻還是很乾澀:「沒有秩序,這片海只會更混亂。

  「海賊會燒殺搶掠,國家之間會戰爭不斷,普通人連最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

  「誰的秩序?」

  斯圖西逼問:「天龍人隨意殺人的秩序?貴族吸乾平民血汗的秩序?海軍明知不公卻還要助紂為虐的秩序?」

  她身體前傾,盯著鶴的眼睛:「鶴參謀,你在海軍待了多少年?

  「你見過多少黑暗?S—01集中營你去看過嗎?那些浮在海面上的屍體,那些毒氣室里

  抓撓的痕跡,你都見過吧?」

  鶴的嘴唇緊繃。

  「你見過,但你什麼都沒做。」

  斯圖西說出的每個字都像刀子:「因為你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代價,這是維護大局o

  「但什麼是大局?天龍人的享樂是大局?世界政府的臉面是大局?那平民的命呢?算不算大局?」

  夕陽西下,黃昏的光線把街道染成金色。

  咖啡館裡飄出舒緩的音樂,隔壁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街對面有孩子在追著一隻泡泡跑。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斯圖西站起來,扔下幾張加雅幣在桌上付帳,她走到鶴身邊:「鶴參謀,你是個聰明人。」

  她輕聲說,聲音里第一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東西:「聰明人是最痛苦的,明明看透了,卻還要假裝不知道。」

  說完,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漸行漸遠。

  鶴獨自坐在那裡。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延伸到街道對面,長得像一道裂痕,橫亘在光潔的石板路上。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疊名單,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慢慢地把名單整理好,一張一張,摞整齊。

  整理好後,她把名單放進自己的包里。

  咖啡已經涼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又苦又冷,一直苦到胃裡。

  窗外,香波地的黃昏降臨。

  亞爾基曼紅樹的樹冠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泡泡從樹根處升起,飄向天空,一個個破裂,消失不見。

  街道上的人們來來往往。

  有商人急著去銀行兌換加雅幣,有工人下班回家,有情侶牽手散步,有孩子歡笑打鬧o

  世界政府正在節節敗退,但世界運轉如常。

  鶴坐在昏黃的咖啡館裡,看著這幅光景。

  她感覺自己的疲憊似乎也快掩蓋不住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