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實力定位

  第202章 實力定位

  聖殿的穹頂高遠深邃,並非華美的雕飾,而是純粹的、歷經戰火洗禮的灰白石料,其上刻印著無數劍痕拳印。

  每一道痕跡都仿佛凝固著一段不屈的抗爭史,散發著沉重如山的悲愴與鐵血肅殺之氣。

  精純而厚重的元氣如同無形的潮汐,在殿宇內緩緩流淌,遠比荒原上那污濁狂暴的靈氣溫和百倍,帶著一種源自人族本源血脈的守護意志,輕柔地滋養著岳不群枯竭的經脈與受創的混沌星芒。

  他盤膝坐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身下是冰冷的石蒲團。

  東方不敗在不遠處另一根刻滿劍痕的石柱下閉目調息,赤金紅袍雖殘破,身姿卻依舊如孤峰傲立,破滅印記在她眉心流轉著微不可查的暗金鋒芒,瘋狂汲取著聖殿元氣,修復著肩頭那三道深可見骨的魔焰創傷。

  岳不群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體內。混沌星芒如同風中殘燭,光芒黯淡,核心處的混沌青蓮法相也顯得萎靡不振,蓮瓣上歸墟寂滅之力如同紊亂的絲線,空間法則的印記更是模糊不清。

  戰神意志烙印雖宏大,卻如同無根之萍,尚未完全融入他的本源神魂。

  來自太古世界的恐怖壓制力、傳送的消耗、與食人魔的搏殺、特別是硬抗深淵魔將湮滅魔焰的重創,幾乎將他推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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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太古級——皇級——」西門依北沉重的話語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識海。

  飛升者的血肉是獵場妖魔凱覦的祭品,人族在太古的處境,比他想像的更絕望百倍!

  在這裡,他不再是笑傲江湖的君子劍,甚至不再是戰神傳承下的巔峰強者,而是一隻剛剛爬出井底的青蛙,面對著捕食的群狼與無盡的蒼穹。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心臟。

  恢復力量,了解規則,明確自身定位,是生存的第一步。

  他抬頭,目光投向聖殿深處那一排排巨大的、散發著古樸氣息的石質書架。

  那裡,便是西門依北提到的,匯聚了人族無數先賢智慧與血淚的武道秘藏。

  強撐著身體的不適與無處不在的重力壓制,岳不群緩緩起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向書架區域。

  聖殿內人影綽綽,許多人族修士都在此地翻閱典籍或靜坐參悟。

  他們大多氣息沉凝,最弱者身上的能量波動也讓岳不群暗自心驚,至少也是穩固的皇級。

  這些人大多沉默寡言,眼神疲憊卻銳利,身上帶著或新或舊的傷痕。沒有人對岳不群這個氣息虛弱的新面孔投來過多關注,生存的壓力讓每個人都專注於自身。


  書架如同巨大的石林,上面並非紙帛,而是一塊塊或玉簡、或石板、或骨片構成的典籍。

  岳不群的目光掃過,指尖拂過冰涼的石質表面,感受著其上殘留的歲月痕跡與不同的精神烙印。

  他首先取下一塊顏色最深沉、觸手冰涼的黑色石板——《太古見聞錄·甲字卷》。

  精神力沉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間湧入腦海。

  一幅遠比西門依北簡述更為詳盡、也更為殘酷的太古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太古大陸廣袤無邊,人族名義上擁有幾塊大陸碎片作為「保留地」,但實際控制的核心區域僅剩「劍域」等少數幾處聖殿堡壘。

  九成以上的膏腴之地、礦脈靈泉、上古遺蹟盡歸魔、血、光三族所有。

  人族疆域外圍被稱為「緩衝帶」或「獵場」,實則是三族默許甚至鼓勵摩下妖魔肆意捕獵飛升者的屠宰場。

  飛升荒原只是其中一處。

  魔族占據深淵裂谷與熔岩焦土,暴虐嗜殺,以吞噬靈魂血肉為樂;

  血族盤踞在陰影沼澤與古老城堡,優雅而殘忍,精於血脈詛咒與靈魂奴役;

  天使族高懸於光之聖山,自詡神聖,視人族為需要「淨化」的劣等造物,其審判之光冷酷無情。

  三族高層彼此爭鬥不休,但在打壓人族上卻保持著恐怖的默契。

  《太古協議》協議條款字字泣血。

  人族需定期上供大量資源;人族強者未經允許不得離開保留地;

  人族不得研究威脅至高法則的禁忌力量;三族擁有在「失控區域」進行「淨化狩獵」的權力————這是套在種族脖頸上的絞索,勒得人窒息。

  飛升者之殤:詳細記載了飛升荒原的運作模式。

  魔氣污染、重力陷阱、空間亂流點、以及潛伏其中的各種妖魔族群。

  平均十個飛升者中,僅有不到三個能活著撐過最初的獵殺,抵達人族據點。

  而這「三個」裡面,能在三年內突破到皇級,擁有基本自保能力的,又不足一半!

  其餘者,要麼淪為消耗品死在初期任務中,要麼被魔氣侵蝕墮落,要麼————悄無聲息地消失。

  人族脊樑:也記錄了無數先烈的抗爭。戰帝以身化道,重創魔族大君;法祖伏羲推演周天陣法,庇護聖殿;

  劍神風雲無忌以無敵之姿崛起,建立劍域,屠戮夜族,深入魔界水牢創造《吸星大法》,三分元神布局寰宇————這些名字如同暗夜星辰,照亮了絕望的深淵,也讓岳不群心神激盪。


  放下沉重的石板,岳不群感到胸口憋悶。

  這哪裡是仙界?分明是煉獄!飛升者不是得道成仙,而是被投入了更為殘酷的角斗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始尋找能解決自身問題的典籍。

  自標明確:調理傷勢、穩固根基、理解並掌控新獲得的空間法則與破滅真意,以及最重要——明確太古世界的境界力量體系與修煉路徑。

  他翻開了《基礎吐納要旨·太古篇》。與下界追求經脈通達、內力精純不同,太古篇的核心在於「引氣入體,重塑乾坤」。書中強調:

  適應重力枷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真元運轉,都要將無處不在的恐怖重力視為錘鍊體魄與意志的磨刀石。吐納節奏需與重力波動相合,化壓力為動力。

  剝離狂暴戾氣,太古元氣蘊含大量源自殺戮戰場和三族本源的狂暴、混亂、陰戾意志。

  吐納時必須以堅韌神魂為篩網,以自身道心為熔爐,將其中的暴虐雜質剔除、焚化,只汲取相對精純溫和的能量粒子。這個過程本身就極其耗費心神。

  擴充氣海容量,太古級核心目標是「量」的積累!

  如同將下界的池塘,強行拓展為湖泊乃至海洋。書中提供了幾種基礎法門,如「渦旋導引法」、「星穴開闢術」,都是通過特定的經脈運轉路線和精神觀想,最大限度地在承受範圍內擴大丹田氣海的容積極限。

  岳不群嘗試按照「渦旋導引法」運轉混沌真元。

  甫一開始,立刻感受到巨大的不同。吸入的太古元氣如同帶著無數砂礫的狂風,刮擦著脆弱的經脈。

  重力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試圖在體內流轉的真元。

  他額頭瞬間布滿細汗,混沌星芒劇烈閃爍,仿佛隨時會熄滅。

  「引氣入體——剝離戾氣——渦旋導引——」他心中默念法訣,強行穩住心神。

  混沌道域的本源包容性在此刻展現出優勢,歸墟之力雖然微弱,卻能悄然分解一絲絲侵入的暴戾意念。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微弱的氣流,如同在懸崖峭壁間牽引鋼絲,在經脈中艱難地構建一個微型的、向內旋轉的元氣漩渦。

  每一次成功的旋轉,都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涼能量匯入丹田,同時也能感受到氣海壁壘被極其微弱地撐開一絲。

  這個過程緩慢、痛苦,卻異常紮實。

  緊接著,他找到了一本專門針對能量衝突和內腑傷勢的典籍——《萬川歸流注》。

  書中闡述了如何引導體內不同屬性、甚至相互衝突的能量,在重壓之下進行梳理、歸攏、乃至有限轉化或排出體外。


  岳不群如獲至寶。他體內正是混沌、歸墟、戰神意志、湮滅魔氣、空間法則碎片交織一片,混亂不堪。

  他依照書中法門,以混沌星芒為核心,以混沌道域為熔爐,小心翼翼地引導混亂的能量流。

  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重力的泥沼中梳理著狂暴的絲線。

  這個過程兇險無比。一次微小的失控,湮滅魔氣差點反噬脆弱的經脈,劇痛讓他悶哼出聲,嘴角再次溢出淡金色的血絲。

  但他咬牙堅持,歸墟寂滅之力發揮了奇效,精準地「湮滅」而非「驅逐」了那一小股最頑固的魔氣雜質。

  隨著混亂能量被一絲絲理順、歸流,混沌星芒的光芒終於穩定了一絲,黯淡中透出一點不易察覺的韌性光澤。

  傷勢的恢復帶來了新的需求:如何運用新得的力量?他找到了《空間初解》和與之配套的一部身法殘篇——《太虛步》。

  雖然並非戰神圖錄級別的空間奧義,卻是太古世界通用的空間理論基礎和基礎應用技巧。

  《空間初解》揭示了太古世界空間結構的穩固與複雜。

  下界引以為傲的撕裂空間、瞬移之法在此界如同孩童妄想撼動山嶽。

  書中描述了空間「褶皺」、「節點」、「弦」的概念,以及如何在恐怖重力下感知空間律動、利用空間本身的「韌性」進行小幅度的挪移、卸力、甚至扭曲攻擊軌跡—這正是他在對戰食人魔時本能運用「空間摺疊」的基礎原理!

  《太虛步》則提供了一種將空間感知融入步法的實際運用。

  步法看似簡單,只有七步基礎方位變化,卻要求在每一步落下的瞬間,感知腳下空間的「波紋」與「承重點」,利用空間本身的反彈力進行加速或變向,同時要對抗重力將自身「釘」在地上的趨勢。

  岳不群在角落空地默默演練。

  起初笨拙無比,沉重的身體根本無法跟上步法要求,反而被重力拉扯得跟蹌不穩。

  他不斷調整呼吸,眉心混沌星芒全力感知著腳下那無形的空間漣漪。漸漸地,他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彈性」。一次嘗試性的邁步,腳步落下時,腳底混沌真元微弱地一吐,如同踩在一個無形的、微微下陷又迅速反彈的空間節點上一嗖!

  他的身體竟比平時快了近一倍地平移出三尺!

  雖然距離短得可憐,消耗也大,但這確確實實是空間力量的初步運用!

  不再是單純的肉身力量和速度,而是撬動了此界的空間規則!

  這讓他精神大振。

  在翻閱典籍和療傷演練的間隙,岳不群也時刻留心著聖殿內的一切。


  他觀察那些進出的人族修士,傾聽他們的隻言片語。

  他看到一名皇級初期的修士歸來,氣息不穩,左臂齊肩而斷,傷口焦黑,殘留著血族特有的陰冷詛咒氣息。

  他沉默地走到角落,吞服丹藥,運轉功法驅逐詛咒,臉上沒有痛苦,只有麻木的堅毅。旁邊有人低語:「血蝠小隊——折了三個新來的,才搶回一條礦脈信息——」

  他看到幾名帝級修士圍坐,中間懸浮著一塊記錄戰鬥影像的水晶。

  影像中,一名人族神級強者駕馭萬丈劍光,與一頭山巒般大小的深淵魔龍搏殺。

  劍氣縱橫,撕裂空間,魔龍吐息湮滅萬物。最終神級強者一劍貫穿魔龍頭顱,自身也被魔龍臨死反撲重創,半邊身子血肉模糊。

  影像結束,幾人沉默片刻,一人沙啞道:「青冥大人隕落前重創了獄岩」魔君座下的先鋒——值了。」語氣中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沉重的交換感。

  他聽到守衛在殿門處交談:「——聽說西門大人昨日又去了一趟黑風峽」,宰了三頭高階影魔,把那群崽子救回來了。」

  「唉,能救幾個是幾個吧——三年之期,這批新人能活下來一半就是萬幸了。當年我們那批——」

  「閉嘴!提當年作甚!修煉!巡邏!」

  這些所見所聞,比任何典籍都更深刻地烙印下太古的殘酷法則。個體的生死在這裡如同草芥,唯有力量與價值是生存的基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修煉,都帶著倒計時的緊迫感。

  結合典籍、觀察以及西門依北的講解,岳不群終於清晰地定位了自己和東方不敗當前的狀態:

  境界應該在太古級巔峰。

  他們根基異常深厚,初臨時的虛弱已在聖殿元氣滋養下恢復。

  真氣總量遠超普通剛飛升者,接近太古級容納的極限。

  但本質未變,仍處於「適應環境,擴充氣海」的階段。

  實力應該是太古級頂尖,可短暫抗衡最弱皇級初期,但面對真正穩固的皇級或帝級,依舊有性命之危。

  優勢在於傳承帶來的特殊能力,讓他們擁有越階周旋或製造意外戰果的些許可能,但力量層級差距是硬傷。

  數日過去,在聖殿元氣的滋養和自身不懈的修煉下,岳不群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混沌星芒雖然遠未恢復全盛時期的光彩,卻已經穩固地亮起,如同夜幕中一顆堅韌的星辰。

  體內混亂的能量被梳理歸流,湮滅魔氣的殘餘在歸墟之力的持續消磨下幾乎清除殆盡。

  氣海在一次次「渦旋導引」的衝擊下,壁壘被緩緩撐開,雖然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經脈的脹痛和精神的疲憊,但那實實在在增加的容量感,讓他感受到了力量的回歸。


  他站在聖殿一角,望著遠處高聳入雲、籠罩著整個劍域核心區域的巨大能量光罩—

  那是法祖伏羲遺留的守護陣法「周天星斗伏魔結界」的一部分。

  光罩之外,是隱約可見的荒蕪山脈和更遠處翻滾的血色雲霧。

  光罩上流轉著浩瀚如海的符文,每一枚都蘊含著鎮壓天地、抵禦外魔的磅礴偉力。

  岳不群默默感受著。在他身旁,一塊用於測試力量的玄鐵岩靜靜矗立。

  他深吸一口氣,凝聚起此刻恢復的、約莫六成的混沌真元,歸墟寂滅之力與一絲空間壓縮的感悟融入拳鋒,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內斂的毀滅感。

  砰!

  一拳擊出,砸在玄鐵岩上。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角落迴蕩。堅硬的玄鐵岩表面,赫然出現了一個深達半尺、邊緣布滿細微蛛網狀裂痕的拳印!

  拳印中心,岩石呈現出被強行分解、湮滅的灰敗質感。

  這一拳之力,放在下界足以轟塌一座小山丘。然而,在這聖殿之內,在這太古之地岳不群清晰地知道:

  這只是開始。

  這只是他在這血色囚籠中,以「太古級」的身份,為生存而揮出的,掙扎求存的第一拳。

  距離真正擁有改變命運的力量那掌控天地之力的「帝級」,那接觸規則本質的「神級」,乃至那渺茫的至尊之境————還有著無法想像的、需要用血與火去丈量的鴻溝天塹。

  他收回拳頭,指骨隱隱作痛。目光卻越過聖殿的穹頂,仿佛穿透了那血色的天空,落在了一個渺遠的目標上。

  三年——

  皇級——

  活下去!

  他盤膝坐下,再次閉目。混沌星芒在識海深處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原點,貪婪地汲取著聖殿元氣,消化著戰神圖錄的空間奧義碎片,嘗試著去觸摸那層將自身與這片沉重天地隔開的、名為「境界」的薄膜。

  聖殿的肅殺之氣包裹著他,刻滿劍痕的石柱沉默地見證著又一個飛升者,在這絕望的土壤上,艱難地紮下第一縷求存的根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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