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封信
第121章 一封信
「星火文化!姚珮芳!出來幫幫忙嘿!你們家的信又爆倉了!」
老孔帶著黑豹樂隊以及跑小腿等一干後勤人員,跑安徽的一個廠子去了。公司里只剩下姚芳和兩個行政小姑娘守著攤子。
姚珮芳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走出去。只見郵遞員扶著自行車,車后座兩邊掛著兩個大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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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咋這麼多?」姚珮芳有些吃驚。
「這還多?自從你們公司那楊玉瑩上了春晚,這信就沒斷過!今天這還算少的呢!」
郵遞員抹了把汗,「趕緊的,搭把手,我這車都快撐不住了。」
姚珮芳沒再說什麼,彎下腰,一手抓住一個麻袋的袋口,腰腹發力,竟直接將一個麻袋甩上了肩膀,然後面不改色地用另一隻手提起了另一個麻袋,對郵遞員點了點頭:「謝了師傅,辛苦。」
郵遞員看著這個長相秀氣、力氣卻不小的姑娘,咂咂嘴,騎上車走了。
姚珮芳扛著提著兩個麻袋,腳步沉穩地走回辦公室,把袋子「咚」、「咚」兩聲扔在角落空地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兩座信山。
從春晚播出那天起,這種場面就成了常態。最初是幾捆,後來是半麻袋,現在直接升級成了雙麻袋。全是寫給楊玉瑩的。
全國各地的信,雪片似的飛來。有表達愛慕的,有單純鼓勵的,有分章心事的,甚至還有附上照片和地址,希望能交個朋友的————
麻袋封口處,直接滑落了幾十封信,一封信封口沒有粘緊,裡面掉出一張彩色照片。
是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小伙子,站在一台工具機前,照片背面用鋼筆工整地寫著:「楊玉瑩同志,你的歌給了我很大鼓舞!希望你能來我們廠演出!」
她認命地拿起裁紙刀,開始熟練地拆信、分類。
有用的商業邀約單獨放一邊,純粹的粉絲來信,她找了個紙箱,一封封整理好。等方遠他們回來,這些信總是要交給楊玉瑩本人的。
那是屬於她的榮光。
這丫頭對自己挺客氣,姐長姐短的叫著,偶爾還帶點小零食、水果跟她分享,去外地演出回來也會帶點紀念品給她....
但是,總是對她有點若有若無的牴觸。
唉!
小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臉,要說外貌嘛,她自信不比她楊玉瑩差。
就是她的那股軟綿綿的感覺,是她怎麼樣都模仿不來的。
男人都喜歡這款吧?
楊玉瑩要幹什麼,還沒說話呢,馬上就有人湊過去幫忙。
自己呢?
她揉了揉自己剛剛抗麻袋有點酸疼的肩膀。
姚珮芳撇撇嘴,把那張照片隨手塞回信封里,和那幾十封散落的信一起,胡亂掃進專門裝粉絲信的紙箱。
咦?這是?
姚珮芳有點意外,除了寫給楊玉瑩的,怎麼還有一封....
李春波來的信?
李春波是誰來著?名字好熟。
哦對對對。
他啊。
姚珮芳撕開信,裡面沒啥內容,只有幾張報紙。
《羊城晚報》?
姚珮芳有點好奇,拿起報紙一看。
一篇題為《「甜歌」風靡背後的審美疲勞與藝術缺失》的評論文章,被用紅筆醒目地圈了出來。
「————近來,一股以極致甜膩、柔媚為特色的演唱風格,藉助電視媒體之東風,迅速席捲大江南北。其演唱者多以嬌嗲聲線、甜美外形取勝,代表作如《讓我輕輕地告訴你》
等,旋律簡單上口,歌詞直白淺顯,短期內確能捕獲大量普通聽眾————」
「————然細究之下,此類作品往往缺乏真正的藝術深度與情感厚度,過於追求感官刺激與即時滿足,如同精神世界的糖精」,甜則甜矣,卻無營養,久食必生膩煩————
然而,剝開其甜美的外包裝,我們不難發現,這類作品在思想內涵上存在值得警惕的空洞化、庸俗化傾向。它們刻意迴避現實生活,沉溺於個人情感的小天地,渲染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矯揉造作的「小布爾喬亞」情調。
更有甚者,其演唱者舞台形象嬌嗲,這究竟是藝術的創新,還是某種對資產階級腐朽生活方式和審美趣味的變相迎合?
這種導向,對於正在形成世界觀、人生觀的廣大青少年,將產生怎樣的潛移默化的影響?是引導他們積極向上、投身四化建設,還是沉溺於虛幻的情感幻想,消磨革命意志?
文藝工作者肩負著「人類靈魂工程師」的神聖職責。我們不禁要問,推出此類作品的某些文化公司,其立意究竟是為了繁榮文藝,還是僅僅著眼於市場利潤,乃至傳播一些不健康的情趣?這值得我們深思和警惕。
姚珮芳越來越氣,她雖然不懂那麼多高深的樂理,但文章里那種夾槍帶棒的諷刺,甚至還有直接給星火扣上帽子的行為,其心可誅!
這哪裡是討論音樂?這分明就是指著鼻子罵楊玉瑩沒內涵、俗氣,罵星火文化唯利是圖、帶壞風氣!
「這————他們怎麼能這麼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這是要從根本上動搖星火文化的口碑和根基!
姚珮芳猛地站起身,臉色凝重。
「趕緊把這些報紙收好。立刻給遠哥他們發電報————不,想辦法打個長途電話到成都,把這事告訴他!要快!」
她心裡怦怦直跳。方遠他們還在外地巡演,要是看到這些報導,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狀態。
尤其是楊玉瑩,那姑娘心思細,要是看到這些刻薄的評價,得多難受?
姚珮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她快步走出辦公室,對正在外間整理文件的一個打小雜吩咐道:「我出去一趟,給方老闆打個長途。你看好家,任何人來找,就說負責人不在,留下口信就行。」
「哎,好的姚姐!」
姚珮芳揣上那份要命的《羊城晚報》,鎖好抽屜,騎上她那輛二八大槓就直奔區裡的郵電局。
真不方便!打長途公司的電話還不行!
郵電局裡人不少,打長途電話要排隊填單子。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姚芳感覺自己心急如焚。
終於到了,她趕緊撥通了輾轉打聽來的西安那邊演出駐地招待所的電話。聽筒里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喂,哪位?」
「同志您好,我找上海星火文化的方遠方老闆,有急事!」
「星火文化?哦,演出的那個團體啊!他們今天上午就走了啊,現在應該在火車上,聽說是要去成都表演。」
姚珮芳腦門開始出汗:「好的,麻煩您了,他有說大概什麼時候到成都嗎?」
「至少要十八個小時呢。」
真是要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