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溫熱水汽將一室光景揉得朦朧柔軟。

  謝靈淮垂了眼睫，沉默須臾，聲音帶著沉甸甸的自責：「對不起。」

  又是一句「對不起」。

  蕭璟臻被刺中毒後，這聲對不起，謝靈淮在心底念了千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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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璟臻定定看著他纖長輕顫的睫毛，低頭在他額前落下一吻，聲音溫柔繾綣：

  「夫君護自己的妻子乃是本分。」

  謝靈淮不知的是，蕭璟臻醒來後看到他時，心下慶幸中毒被刺的是自己。

  聞言，謝靈淮霎時心中酸澀發脹，抬眸凝視著蕭璟臻，沒有說話。

  水汽潤透了男人墨色的髮絲，幾縷濕發軟軟垂落額前，將他凌厲的五官糅上溫和。

  蕭璟臻見他一瞬不瞬看著自己，以往清冷的眸中有什麼在閃動，上挑的嗓音裹著戲謔：

  「這般直勾勾看著我，歲歲，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謝靈淮眸光輕晃，心底紛亂，依舊定定看著男人，抿唇不語。

  喜歡嗎……

  蕭璟臻見他緘默不言，眼底情緒朦朧難辨，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哎，罷了，慢慢來吧。

  男人再次低首湊近，用鼻尖蹭了蹭謝靈淮的鼻尖，寵溺笑道：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你總是不說話。」

  說什麼，如今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謝靈淮心口酸脹加重，視線下移到蕭璟臻左胸前的傷口處，紅腫消退，皮肉已長合，但縫合皮肉的熟絲線還沒拆。

  新的傷疤覆蓋了原有的舊傷疤。

  謝靈淮眼睛驟然灼痛，心突突直跳，忙伸手拿過搭在木桶邊緣的帕子，語速有些快：

  「轉過去，給你擦擦背。」

  蕭璟臻聞言怔了怔，緩緩背過身，嘴角盪起笑，手臂交疊趴在隔板上，跟著頭歪在手臂上，聲音里漾著藏不住的歡喜。

  「謝靈淮，你可要給我擦一輩子背哦。」

  謝靈淮抬起要給男人擦背的手停在半空，他從緊抿顫抖的唇間擠出字來。

  「想的美……」

  擦洗的動作格外輕柔，順著男人結實寬厚的背，一下一下慢慢擦。

  一輩子，何其漫長，又何其奢侈。

  異想天開。

  就這一次，僅此一次。

  「我就是想的美，你不給我擦一輩子，那就我給你擦一輩子，都一樣。」

  蕭璟臻說這話時，他的眼中光亮灼灼，唇角始終高高揚著。

  「啪嗒！」

  水面盪開一圈一圈漣漪。

  蕭璟臻傻呵呵咧著的嘴角倏地收起，眸中閃爍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抬起枕在手臂上的側臉。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怔了怔，緩緩轉過身，黑漆的瞳孔中映入一張梨花帶雨的臉。

  謝靈淮在哭。

  不是哽咽，不是抽噎，而是眼淚從眼眶湧出，大顆大顆往下砸的哭。

  蕭璟臻從未見過這般哭泣的謝靈淮，他慌亂的結巴起來：「哭……哭……什麼……」

  謝靈淮抬起手背使勁抹眼淚，卻越抹越多，用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看著他。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哭……」

  蕭璟臻一下偏頭，將自己的視線從滿是淚水的臉上移開，跟著揚起臉，深深吐了幾口氣後，眼睛重新凝視謝靈淮淚痕斑斑的臉。

  他伸手將人攬入懷中，低頭親了下謝靈淮濕漉漉的臉頰，語氣鄭重：

  「謝靈淮，不要為我哭。」

  謝靈淮聲音一抽一抽的：「對……不……起……」

  「不要與我說對不起，更不要自責。」

  謝靈淮眨了眨被眼淚浸濕透的眼睫，伸出手臂，摟住蕭璟臻的脖子，將臉往男人頸窩埋了又埋，嘴裡反覆說著：

  「對不……起……對……不起……」

  謝靈淮以為自己能忍住，可面對蕭璟臻左胸前那新舊疊加的傷疤，他徹底繃不住了。

  從未有過的害怕，恐慌。

  他後怕極了。

  謝靈淮用哭腔每說一句「對不起」，每落一滴眼淚，蕭璟臻便多恨一次自己的無能。

  是自己的無能導致謝靈淮這般自責痛哭。

  謝靈淮撒潑打滾，犯渾任性，甚至大發雷霆，上房揭瓦，蕭璟臻都知道該怎麼將人哄好。

  唯獨哭泣不止的謝靈淮，讓他束手無策。

  良久，蕭璟臻抬起雙手，將謝靈淮的臉從自己的脖頸處捧了出來，看著他哭紅髮腫的眼睛，低頭親了下他帶淚的唇角。

  「乖，不哭了。」

  謝靈淮看著他，抿唇抽噎，整個眼底濕紅一片。

  蕭景臻又低頭親了親他發紅的左右眼睫，語氣溫柔至極：

  「歲歲乖，不哭。」

  謝靈淮手臂再次環上男人的脖頸，半邊臉頰歪在他的肩上，軟軟蹭著他的頸側，「嗯」了聲。

  蕭景臻環腰的手臂收緊，將人往身前擁緊，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嗓音溫柔：「歲歲，真乖。」

  二人就這麼安靜的相擁著。

  許久，蕭景臻先開了口：「衣服都濕透了，脫了吧，水也不怎麼熱了，得抓緊洗上去。」

  謝靈淮哼唧了聲，頭依舊歪在他的肩上，沒動彈。

  見他如此難得這般黏在自己身上，蕭璟臻眼底笑意泛濫，心底軟甜的一塌糊塗。

  他低頭在謝靈淮白皙的後頸親了口，雙手攬住他的肩，將人扶正，跟著動手給他脫濕透的衣裳。

  剛解了腰封，謝靈淮不知是不是因為哭的，有些暈乎乎，一下回神，抬手拍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剛哭過的綿軟：

  「不用，我有手，自己脫。」

  蕭璟臻一聽，自己脫……

  男人旋即雙眉齊挑，脊背緩緩往後靠在桶壁上，雙臂隨意搭在桶沿，姿態散漫，饒有興趣的看著謝靈淮：

  「好啊，脫吧。」

  謝靈淮脫了外袍，手剛伸到中衣的系帶上，動作停了。

  他抬眸看著一臉色眯眯瞅著自己的蕭璟臻，磨了磨牙，聲音變硬：「給老子背過去。」

  蕭璟臻一心想看謝靈淮主動寬衣解帶的模樣，結果卻讓他轉過身去，齜著的大牙一下收了，不樂意起來：

  「不是，沒必要這般小氣吧。」

  「轉，過，去！」

  謝靈淮一字一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卻因眼底未散的濕紅，半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愈發嬌軟。

  蕭璟臻看著他沒動。

  謝靈淮見他居然不聽，抬手一指，齜牙高聲道：「轉不轉過去，不轉不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