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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郎君去了康仁坊

  相府書房。

  

  崔相捻起一枚白子,目光卻沒落在棋盤上,而是瞅著對面的蕭璟臻。

  蕭璟臻一襲寶藍素色圓領錦袍,單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棋盤邊的瑪瑙棋子,眼神飄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崔相將他的心不在焉盡收眼底,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怎麼?太子就如此不願與老臣對弈?這般魂不守舍,這棋下得還有何意思?」

  蕭璟臻這才堪堪回神,撇了撇嘴,收了收散漫的神色,帶著晚輩的嬌憨,喚了一句:「外公。」

  一聲外公喊得親切,崔相卻不吃這一套。

  他重重哼了聲,端起茶盞抿了口,嘴上半點不留情:「倒還知道是外公。我看你這顆心,早就飛出相府,被那南楚來的小郎君勾得乾乾淨淨了!」

  提及謝靈淮,蕭璟臻半分不掩飾眼底的情意,沒有反駁,而是「嘿嘿」一笑,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他索性將棋子一扔,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坦蕩:「外公慧眼,確實如此。這才半晌未見他,心裡就空落落的,想得慌。」

  崔相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皺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太子,你是北雍的儲君,是未來要執掌天下的帝王,萬萬不可沉溺於女……男色,誤了朝政,亂了本心。」

  「況且,他是南楚人,身份立場本就敏感。說實話,老臣不贊成立他為太子妃,一個……」

  「崔相。」

  不等崔政把話說完,蕭璟臻捏著黑子的手猛地落下,重重定在棋盤中央,截斷了他的話頭。

  蕭璟臻方才還溫和的語調瞬間冷了下來,眉眼間覆上一層薄冰,透著太子威嚴與不容置喙的護短。

  崔政見自己的外孫這般護著謝靈淮,一聲「崔相」喊得生分,他看著蕭璟臻驟然冷下得眉眼,心頭一沉,放緩了語氣。

  「瞧瞧!瞧瞧!不過是提一句,便護成這樣。那孩子老臣前些日子見過,確實聰慧通透,心思玲瓏,是個難得的良才。」

  「可他性子太烈,連陛下的冊令都敢違抗,註定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啊!太子,你真的啃的動嗎?」

  崔政頓了頓,目光掃過蕭璟臻眉眼間,看著與自己早逝女兒如出一轍的輪廓,他的語氣更軟了些,帶著幾分垂暮老人的悵惘與牽掛。

  「唉,皇后去得早,陛下又常年疏於顧及你,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能在朝堂上撐幾年?為你遮幾年風擋幾年雨?外公不想……不想你將來為了情愛,落得進退維谷的境地啊!」

  「外公,您就甭勸了。」


  蕭璟臻抬眸,目光堅定無半分動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非他不可。」

  崔政還想開口勸,卻被打斷。

  「太子殿下。」薛勛匆匆入了書房,手中捧著一封軍報,「西南八百里加急軍報,崔帥大捷,已班師回朝。」

  「呵呵,驍兒要回來了。」崔政眉眼彎了起來。

  崔驍,崔相之孫,蕭璟臻表兄,此次協助南楚征戰西南夷人的統帥。

  蕭璟臻接過信,拆開看了起來。

  信紙上,是崔驍蒼勁有力的字跡,字字透著凱旋的豪情。

  臣崔驍,謹奏殿下:

  臣奉陛下之命,率一萬鐵騎出征協助南楚擊敵,歷經兩月,大小二十餘戰,終破西南夷人主力。

  夷人各部落皆俯首稱臣,立誓永不復返。

  今鐵騎已班師,不日將至天京。

  臣幸不辱命,特將捷報上呈殿下,望殿下聖安。

  信得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一別數月,甚是掛念。

  驍敬上。

  蕭璟臻看完,便將信遞給了崔政。

  崔政雙手接過,看完問蕭璟臻:「太子,這西南夷人已臣服,不知後續有何打算?」

  蕭璟臻指尖敲打著桌面,問:「崔相有何建議?」

  「老臣以為,北雍自陛下朝政以來,勵精圖治,兵強馬壯,民安富饒,確乃盛況。可若想開闢千古盛世,定以擴疆拓土為重。」

  「擴疆拓土?」

  「正是。南楚近年以來,水災頻發,糧谷歉收,朝堂之上又黨爭不斷,宗室與朝臣互相傾軋,國力日漸虛弱,軍防更是廢弛不堪。」

  「如今我軍剛援助南楚平定西南夷人,兵鋒正盛,士氣高昂,何不趁熱打鐵,揮師南征,一舉攻破南楚,將南楚疆域盡數納入我北雍版圖。屆時,北雍將囊括南北,一統天下,成為天下唯一大國。」

  蕭璟臻沒說話。

  見他沉默,崔政張口又想說什麼。

  書房外傳來薛勛的通稟聲:「太子殿下,顧衛來了。」

  蕭璟臻眉頭一蹙,顧衛應該守著謝靈淮才對,這個時候來定是那邊出了什麼事。

  「進來!」

  顧衛走進來,卻沒有開口,只是杵在那裡,神色有些古怪,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為難模樣。

  蕭璟臻見他猶猶豫豫,聲音沉了:「說,何事?磨磨唧唧成何體統!」


  顧衛撓了撓後腦勺,嘴巴張了又張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一旁的薛勛實在看不下去了,見不得顧衛一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模樣,開口把話說了出來:「太子殿下,郎君去了康仁坊。」

  「?」

  蕭璟臻看向顧衛,眼裡帶著不可置信,仿佛方才是自己聽錯了。

  「什麼!?」

  「太子殿下,您前腳出了宮,郎君後腳就出了東宮,去……去了康仁坊,還進了康仁坊最大的教坊,春……春香樓。」

  顧衛越說聲音越小,頭都不敢抬。

  謝靈淮點了幾個小娘子的事,他決定還是不說的好。

  「砰——!」

  蕭璟臻將手中棋子狠狠扔在棋盤上。

  棋局瞬間散亂,滾了一地。

  蕭璟臻臉黑如墨,猛的站起身,錦袍的下擺帶起一陣疾風,掃過散落的棋子,他大步流星衝出書房。

  崔政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喃喃自語了一句:「……康仁坊?那不是……」

  頓面露震驚。

  那不是京城最大的煙花之地嗎?

  這南楚兒膽子不小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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