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硌死才好

  謝靈淮是被陣陣疼痛生生拽醒的。

  他悠悠睜開眼,尚未褪去惺忪,下意識地想撐著榻面坐起身,胸口驟然傳來火燒火燎的脹痛,疼的他倒抽一口涼氣。

  錦被滑下去大半,露出脖頸與胸前大片肌膚。

  謝靈淮垂眸一看,瞳孔一縮。

  胸前赫然一片紅腫。

  謝靈淮後槽牙磨了又磨,狗果然是狗,胸口竟被啃咬的又紅又腫,除了胸口外……

  謝靈淮掀開錦被往下探,大腿內側有排細密的齒印,深淺不一,緊跟在「臻」字後。

  他拳頭狠狠砸在床榻上,咬牙切齒:「蕭璟臻!你個狗東西!竟……竟真咬人……」

  狗也不見這麼咬的,還專咬嫩肉,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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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靈淮拳頭越攥越緊,牙齒越咬越響,將蕭璟臻祖宗十八代,從北雍皇室的列祖列宗,到現帝王,再到後代,統統罵了個遍。

  「王八蛋!混帳東西!無恥之尤!」

  謝靈淮破口大罵,扯著嗓子帶著撕裂的疼。

  他抬手摸上喉嚨,這是罵人罵多了,把自個兒嗓子罵啞了?

  畢竟從昨晚起他就沒停過嘴。

  都怪蕭璟臻那個狗……

  謝靈淮咳了兩聲,「啊……啊……」嗓子更啞了,痛的說不出話了。

  他撿起散落一地的衣裳,套上,「春……桃……」

  一直在外廳候著的春桃連忙應聲而入,手中捧著疊的整整齊齊的乾淨衣裳。

  「郎君,您醒啦!」

  「伺候更衣。」

  謝靈淮目光落在銅鏡上,以及頸側一大片遮不住的斑駁紅痕,捏了捏拳頭:「找……找件高領的袍子。」

  春桃偷偷瞄了眼,唇角不由自主翹了又翹,很快重新換了件高領的伺候著穿好。

  外面傳來嘈雜聲。

  「快,小心著點,別碰壞了!」

  「這對花瓶放這邊,對,就放這兒……」

  「哎哎哎,那幅畫先別掛,等郎君看過再說……」

  謝靈淮:「什麼動靜?」

  「郎君,應是……送賀禮來的。」

  院子裡,十幾個人來來往往,搬得搬,抬得抬,各種大大小小的箱籠堆滿整個前院。

  李公公正指揮著眾人擺放。


  「哎呦,郎君,您醒了?是不是吵醒您了?」

  李公公一見出來的謝靈淮,連忙小跑過來,滿臉堆笑。

  「太子殿下吩咐了,今兒個各宮都有禮送來,讓老奴來幫著歸置歸置。」

  謝靈淮眉微蹙:「這些?」

  「可不是嘛,從昨兒晚上開始,就陸續有人送禮來了。貴妃娘娘,淑妃娘娘,齊王,趙王……林林總總,少說也有五六十份。」

  五六十份?

  謝靈淮心下冷笑。

  他何德何能,讓這麼多人「惦記」。

  不過,他入北雍東宮也是兩國禮制,各宮嬪妃前來道賀,送些賀禮,也是宮中規矩。

  只是……

  這些賀禮,看似是示好,實則是試探。

  試探他的態度,當然也是某些人巴結蕭璟臻的最佳方式。

  「都搬到偏殿去吧。」

  李公公把所有禮單整理好,恭恭敬敬呈上來。

  「郎君,這是禮單,按宮分的,都在這兒了。」

  謝靈淮接過,翻看起來。

  貴妃娘娘開頭。

  赤金鑲寶腰帶,頭冠,價值連城。

  謝靈淮想起貴妃溫和的笑顏,心頭軟了下。

  緊跟著是淑妃送來的江南雲錦,一對羊脂玉如意,外加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珍玩。

  禮單上還有一行小字:淑妃娘娘說了,郎君初來乍到,有什麼需要的,只管開口。

  淑妃是蕭景桓的生母。

  只管開口?

  謝靈淮又不是傻子,與其開口求別人,不如蕭璟臻那狗用的順手。

  他繼續往下看。

  齊王蕭景桓送的是對普通花瓶,兩匹尋常的綢緞,外加一盒點心。

  花瓶,綢緞倒沒什麼。

  這點心……

  但凡被人動過手腳,或者自己別有用心,便可栽贓給蕭景桓。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啊,沒腦子的母子倆,謝靈淮心下直搖頭。

  趙王蕭景明的禮物,讓謝靈淮眸光一動。

  一套文房四寶,一本古籍,外加一盆君子蘭。

  禮單上也附了話:素聞七郎君喜讀書,這套筆墨是小王的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一點心意?


  謝靈淮瞅了眼文房四寶,乃是黃金易得,「四絕」難求的諸葛筆,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歙硯。

  這蕭景明倒是用了心思。

  不過,有點太用心了。

  謝靈淮的眼睛在一籠兔子上停了很久。

  「這……」

  「郎君,六殿下說,怕您無聊,送幾隻兔子解解悶。」李公公解釋道,「還說讓郎君放心,都是公兔子,不會生……小兔子。」

  謝靈淮手伸進籠中,挑最可愛的一隻抱了出來,逗弄著玩。

  這蕭景譽挺會送的,踏雪有伴了。

  謝靈淮讓春桃收了禮單放好。

  南楚皇宮見多了這樣的場面,後宮的心思最是細膩也最複雜。

  這些賀禮今兒收了將來是要還的。

  謝靈淮從偏殿出來,正欲轉身去找踏雪,帶它見見兔子們,餘光忽瞥見院門外跪著一人。

  青色官袍,清瘦的身影,跪得筆直。

  溫,如,玉?!

  謝靈淮斜著身子,一路湊過去,眨了眨眼睛,語氣甚是疑惑:「不是……溫太醫,你為何跪於本殿門口啊?!」

  春桃沒好氣的瞅了眼溫如玉,撇撇嘴:「郎君,溫太醫天不亮就跪這兒了。」

  謝靈淮:「???」

  「聽說昨兒個,已被太子殿下罰在藥藏局跪了一宿,今早兒剛起來又跪到咱院門口了。」

  「跪了一宿?!」

  謝靈淮瞪大眼睛。

  「可不是。」春桃說,「太子殿下連夜叫人傳的話,本來就在藥藏局跪了一宿,誰知又來咱院門口跪著了。」

  北雍的氣候早已入冬,溫如玉跪了一宿,又接著跪,衣裳盡被夜露晨霜打濕透。

  他髮鬢散亂,臉色發白,嘴唇凍得發紫,跪在冷硬的青石上,身軀顫抖著。

  哎呦,嘖嘖嘖,可憐。

  謝靈淮伸手抬起溫如玉的下巴,微微俯身看著他。

  不得不說,小郎君生得確實不錯。

  溫如玉眉眼俊艷,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反倒讓他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破碎感。

  「俊!」

  春桃:「?」

  謝靈淮嘴角上揚,心中陡然有個念頭,手鬆開,「起來吧。」

  溫如玉愣了下,未動:「郎君,太子殿下讓臣跪到晌午。」


  「讓你起便起。」謝靈淮轉身,「春桃,讓人帶他換套衣裳,梳洗一番。」

  回到室內,謝靈淮淨了手,到偏廳用早膳。

  昨晚被蕭璟臻折騰到快天亮才睡,謝靈淮起得晚,早膳也就跟著往後推。

  「郎君,今日膳房那邊換了口味,做了咱北雍的膳食,您嘗嘗,看您還吃的習慣?」春桃說道。

  與南楚精緻清淡的菜餚不同,北雍的膳食要粗獷得多。

  一大籠熱氣騰騰的羊肉麥燒,一大碗奶白羊湯,湯上飄著枸杞,還有一大盤煎的金黃的鹿肉脯,配著北雍的特色麵食。

  謝靈淮眼睛倏的瞪大:「這麼多!?這……這誰能吃的完?」

  春桃腦袋一歪:「多嗎?不多啊,這份量已經是縮減後的。」

  謝靈淮:「…………」

  看來南北飲食不僅吃的食材不一樣,份量也不一樣。

  南楚都是精緻的一小碟,一小碗,北雍都是大碗,大碟子。

  謝靈淮用湯匙舀了勺羊湯喝了,湯很鮮,帶著奶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味道……尚可。」

  「郎君喜歡就好。」

  一直瞪眼緊張看著的春桃,鬆了口氣,畢竟蕭璟臻叮囑過她,務必要讓謝靈淮多吃點。

  「太子殿下說了,給您備的是私廚,您想吃什麼,都可以吩咐做。您什麼時候想吃,隨時做,務必讓郎君多吃,養胖些。」

  謝靈淮:「…………」

  「你們家太子殿下是將人當豬養呢。」

  謝靈淮隨意說了句,卻想起蕭璟臻的話,說他太瘦,硌人。

  哼,他本就是男子,哪能像女子一樣柔軟豐腴。

  硌死臭流氓才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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