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沒想過的方向
沈檀舟點了點頭，指著拓片上那一行字，「這一行，寫的是……一位皇女的生平，十七皇女，天和九年春天三月出生，母親是淑妃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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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啟三年冬天十月，染了時疫，不到十天就死在了宮裡，當時只有六歲，皇帝特別下旨，用親王的規格把她葬在萬安山陰面，諡號端慧。」
沈檀舟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來，像是在讀一段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史料，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念一個字心裡的疑惑就越多一點。
她承認，以自己的腦子，還是沒辦法理解，如果是殿下的話，她一定會明白的吧，畢竟殿下那麼聰明。
葉清規聽完，眼睛亮了起來。
她往沈檀舟那邊挪了挪，肩膀碰到了沈檀舟的肩膀，低頭仔細看著那張拓片。
「你確定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導師那邊的初步判斷，就和你說的基本一致了。」
葉清規順手拿起平板，調出導師發來的筆記，對照著沈檀舟剛才的翻譯看了一遍，眼裡的驚喜越來越濃。
「導師她們把皇女，認成了貴女，畢竟那可是在古代，你確定是皇女嗎？」
沈檀舟肯定的點點頭。
西元和北昭的前身，是昭元王朝，這個朝代是出過兩任女帝的。
只是最後幾任男帝登位後，就一直著力於對最後一任女帝的血脈進行清算和屠殺。
但那是古代，不是現代。
真想要隱藏一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北昭的制度，是不同於其它任何一個王朝的，因為北昭的皇室，是昭元王朝女帝的直系子女後裔。
哪怕成立之初是男帝登位，但繼位的幾任皇帝也是有男有女。
雖然各自在位的時間都不長，可北昭對於皇室子女，向來是一視同仁的。
在北昭沒有公主，只有皇女，不論男女都有爭取那個位置的權利。
相對的，那個位置的競爭，也就變的十分激烈，大家都是能者居之，管你什么女的男的，能坐上那個位置的，才是笑到最後的。
「我確定，這上面寫的絕對是皇女。」沈檀舟說，她不可能認錯自己的身份。
「還有這個薨字，導師她們之前解讀的是病，因為這一塊的拓片有些殘缺，無法根據完整的語境去推斷猜測，但你剛剛說的是薨。」
「如果是皇女的話，皇室之人去世，確實應該用薨。」
葉清規越看越覺得有道理，轉頭看向沈檀舟，眼裡藏不住的驚喜。
「舟舟，你真的很有天賦，古文字的釋讀，除了需要大量的知識儲備，更需要敏銳的語感。」
「你只是自己翻過一些資料就能做到這個程度，如果再進行系統學習的話，一定會有更大的進步。」
沈檀舟被她誇得有些心虛，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茶几上的拓片。
她的手指還有些發抖，但好在葉清規的注意力都在拓片上，沒有注意到。
「清規姐，我有個問題。」沈檀舟把那些拓片整理好。
她依舊想不明白拓片上的信息，想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但如果是葉清規，如果有她的殿下幫忙分析，對方這麼聰明，應該會明白吧。
「嗯？」
「就是，我之前看了一篇故事。」她斟酌著，把自己的事，按照一個故事來進行了改編。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是深宮裡的一位妃子，有一天你突然把自己的孩子趕走。」
「並且對外說她得急病死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清規正在記錄剛才的釋讀結果，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故事……
沈檀舟有些不安，葉清規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那是她在緊張時的小動作。
葉清規低下頭，再次看了一遍手裡剛剛記錄的東西，有些啞然失笑。
這小朋友，不會是陷入拓片上的內容，產生背景思考了吧？
只是她也沒有想過敷衍，而是靠在了沙發上，認真的思考起來。
「如果我是那個妃子。」她慢慢的說道，聲音比平時更柔緩了幾分，還有些唏噓。
「我這麼做的唯一目的，只可能是為了保護我的孩子。」
沈檀舟的睫毛顫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深宮是吃人的，可以說是每走一步，都是在腳踩刀刃。」葉清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拓片上。
像是在透過這些古老的文字，看著千年前，那個做出這種選擇的母親，「奪嫡之爭、後宮傾軋、皇帝的喜怒無常……」
「一個妃子，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自己的孩子，加上這個孩子年歲太小。」
「那麼，對外宣告孩子死亡，很可能是為了讓所有人，都不再追查那個孩子的下落。」
「請求帝王給她辦盛大的葬禮，可能是出於愧疚，也可能是一個母親，能給自己孩子最後的體面。」
「送走自己的孩子，也許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只要做好各種安排，在外面無論多麼困難，至少她的孩子還有一線生機，哪怕她的孩子會恨她一輩子。」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而這個猜測的前提，是那個孩子最終確確實實活下來了。」
「千年前的人在想什麼，我們永遠不可能真正知道，考古能告訴我們的，只有那些被留下來的痕跡。」
沈檀舟有些怔愣的看著自己的手心。
保護麼。
母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回去，那個所謂的任務，混入西元皇室身邊，為兄長奪權鋪路，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麼。
沈檀舟不想相信，但又不得不去相信葉清規的猜測。
如果真的需要她做內應，那就不會在北昭宣告她的死亡，死人是沒辦法回去邀功的，死人也沒辦法做任何人的棋子。
她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沈檀舟一直以為，母妃把她送走是因為她整日就愛玩樂闖禍。
她既沒用也不聰明，還愛給她和皇兄惹麻煩，無法去爭奪那個位置。
所以她唯一的價值，就只是作為棋子，去為她兄長的奪位之路添一塊磚。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那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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