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她半小時前就離開了
陳公明緩緩閉上了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回望第一次見到劉莉娜的場景。
那一年,她年輕、溫柔、懂事,笑起來恰到好處,她看他的眼神,永遠對他充滿崇拜,像是老天爺特意送到他身邊的一劑解藥。
現在他再回望那個畫面,終於看清了劉莉娜眼底的東西。
那是算計。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裝的。
是他自己,被豬油蒙了心,被那副溫柔體貼的假象迷了眼。
他想起這二十三年裡,劉莉娜每一個懂事的笑容,每一次體貼的退讓,每一句「我都聽你的」。
那些他以為是溫柔和順從的東西,現在回頭再看,其實早就有跡可循。
處處都是破綻,處處都是伏筆。
只是他自己太自負,太享受被人肯定、被人崇拜、被人仰望的錯覺。
她每一次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底線,每一次恰到好處地吹捧他的決定,每一次在他面前扮演那個「什麼都不懂、全靠你」的女人——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被操控的棋子。
而他陳公明,居然就這麼心甘情願地被她牽著鼻子走了二十三年。
他被劉莉娜戴了二十三年的綠帽,替別人養了二十三年的孩子——他可以接受,這是他自己活該,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可他無法接受的是,小追,他的兒子,被他自己的愚蠢和自負害得在外流浪了二十多年。
也是因為自己當年的一念荒唐,引狼入室。
愧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小追。
爸爸錯了。
爸爸真的錯了。
他陳公明自以為是,在商場裡一路披荊斬棘,本來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家,卻因為一個女人的算計,弄到妻離子散的地步。
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二十三年的羞憤,比刀子捅進心口還讓他疼。
陳公明緩緩睜開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她怎麼敢……動我兒子。」
聲音不大,但孫策聽得後背一涼。他認識陳公明二十多年,見過他發火,見過他拍桌子,但從沒見過他像此刻這樣——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連空氣都在他身邊凝住了。
陳公明伸手抓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了內線。
「沈墨,通知劉莉娜,讓她來我辦公室!現在!」
「好的陳總。」
沈墨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低氣壓,沒敢多問一個字。
陳公明放下電話,低頭看著手裡的親子鑑定報告,又看向孫策。
「小追他……一定很恨我吧。」
孫策連忙說:「如果他恨你,就不會特意準備速效救心丸了。公明,你現在千萬要冷靜。周正邦就是因為接受不了打擊,已經送醫院搶救了。陳豪他,還是關心你的。」
陳公明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不恨我,卻讓你來找我。說明他心裡對我這個父親,有怨氣。」
他捂了一下胸口,深呼吸了幾次,壓住翻湧的氣血。
桌上的電話響了。
孫策看了一眼陳公明,按下了免提。
「陳總。」沈墨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絲猶豫,「劉總她……不在辦公室。安保說,她半小時前就離開了。」
孫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他在聽松園給財務部下達凍結指令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不通知本人,全程靜默操作。
可現在,劉莉娜提前走了。
只有一種可能:財務那邊,有人把消息漏了出去。
「沈墨,」孫策對著免提開口,聲音冷硬,「劉莉娜的帳戶在半小時前已經凍結。她突然離開,一定是得到了消息。立刻去查劉莉娜的助理,還有財務部——看看到底是誰,把消息漏出去的。」
「知道了孫總,我馬上去查。」
電話掛斷。
陳公明坐在椅子上,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好啊,好啊……連公司的財務都被她滲透了。我陳公明真是瞎了二十三年。」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動作利落,眉眼間那股殺伐果斷的勁兒又回來了。
「孫策,你留在公司,追查財務的事。」
孫策看著他:「公明?你這是準備去哪兒?」
「你凍結了劉莉娜的帳戶。她現在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回家,把保險柜里的東西帶走。」陳公明扣上西裝扣子,眼神冷得像刀,「我去堵她。」
「公明,我跟你一起去。」
「孫策,你留在公司,把財務的事查清楚。」陳公明回頭看他,語氣不容置疑,「我現在已經不知道可以相信誰了。你是我唯一還能托底的人。」
「可你一個人……」
「放心。」陳公明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梟雄式的冷笑,「我陳公明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他沒說出口的是——今晚這事,他不打算驚動任何人。
他不會報警。
他丟不起這個人。
有些帳,得他親手來算。
陳公明大步走出辦公室,背影筆直,腳步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狠厲。
二十三年。
這筆帳,他今晚就要收回來。
陳公明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
孫策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他知道。
這件事,陳公明不會善了,之所以不讓他去,是不想讓他參與不該參與的事。
島嶼別墅。
劉莉娜的車剛停穩,另一輛黑色轎車緊跟著駛入了車道。
蔣雲旗從車上下來,步子很快,劉莉娜一看到他,眼淚就涌了出來,撲進他懷裡。
「雲旗,怎麼辦……陳公明一定已經知道了什麼……」」
蔣雲旗摟住她,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阿may,別怕,我這不是來了嘛。」
他的聲音很溫柔,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別墅三樓的窗戶上,冷靜得不像是來安慰一個驚慌失措的女人。
「東西都在樓上?」他問。
劉莉娜從他懷裡抬起頭,抹了把眼淚,點頭:「保險柜里,我這就去拿。」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劉莉娜打開保險柜,把裡面的文件、存摺、首飾,一件一件往包里塞。
蔣雲旗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東西,伸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不動聲色地放了回去。
「幽蘭毒素在哪裡?」他說。
劉莉娜的手在發抖,在化妝間裡。
兩人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去了化妝間,把那支藏了很久的幽蘭毒素拿了出來。
別墅外,一道筆直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別墅大門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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