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百年木家.六合歸元陣
瑪雅大廈樓下,禮賓列隊肅立,身姿挺拔。
黑色豪車順著環島車流有序駛入。
今夜滬上頂層圈層名流盡數赴約,商圈巨頭、老牌世家長輩、各界精英大咖接踵而至,衣香鬢影,步履從容。
身著高定西裝的男賓三三兩兩低聲閒談,言談間儘是時局風向與商業布局;一眾女士身穿禮服,珠寶流光笑語溫婉。
今天這場認親宴,是圈內近期最受關注的一場宴席。
陳公明失散二十餘年,流落市井的親生兒子,終於正式回歸。
隨著宴會廳內音樂緩緩壓低,全場燈光微微聚攏向入口。
陳公明穿著一身深黑色的中山裝,領口別了一枚暗紅色的胸針,身姿挺拔。
他手持話筒,語速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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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撥冗前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從首排主桌一直落至末席,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動容,
「在座諸位,有相交半生的舊友,也有初遇不久的新知。今日不談生意,不論排場,只為介紹一個我尋了二十餘年的人。」
他說」二十多年」的時候,尾音微微收了一下,像那三個字的分量比預想中沉。
」二十多年前,我把我的兒子弄丟了。」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水晶吊燈上某一片葉片被空調風吹動時發出的極輕的碰撞聲。
「這二十餘年,我踏遍南北,尋遍四方,問詢過無數人。一次次滿懷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失望。」
陳公明嗓音微沉,藏著半生蹉跎的遺憾。
「每一年,他的生日我都會想,他現在多大了,長什麼樣了,在做什麼,有沒有人給他做飯。」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微微偏過頭,穩住眼底的情緒,再抬眼時,滿目皆是驕傲,
「所幸,蒼天垂憐,我兒子終於回來了。他叫陳豪,他當過兵,扛過槍,褪去戎裝後還讀了大學。」
他字字懇切:」作為父親,我真的為他感到驕傲。」
」今晚,我就是想親口告訴諸位,我陳公明的兒子——回來了。」
話音落下,掌聲轟然響起。
宴會廳的燈光漸漸暗了半度,主燈的光落在宴會廳側後方的入口處。
從門內走六個人,穿著統一的玄色長衫,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袖口和領緣繡著深金色的紋路,自帶世家古韻的莊重氣場。
六人分兩列走來,每列三人。
他們手裡各執一面旗——旗杆是深色的檀木,頂端鑲著銅質的雲紋飾頭,旗面摺疊收攏。
六個人走向通道中央,同時停下腳步、轉身,面朝外,左右分散,形成對稱的陣型。
像一種古老的、屬於祠堂和族譜的陣仗。
全場賓客屏息凝神,低聲對視,眼底滿是驚疑與震撼。
有人開始低聲交換目光——穿長衫、執旗、走這種步伐的人,在上海這座城市已經很難見到了。
第一桌的幾位,目光先是驚疑,然後有一個人認出來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聲。第二桌有人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對旁邊的人輕聲說道:「沒想到,我在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見到百年木家的六合歸元陣。」
周圍聽見的賓客,心頭齊齊一震。
知曉內情的人不多,但但凡聽過此陣名頭的,皆神色肅然。
所謂六合,對應六面旗幟,亦是木家六大根基力量;所謂歸元,便是歸本溯源、血脈歸宗。此陣從不輕易啟用,唯有木家遭遇足以撼動家族根基、重塑代際格局的重大變故,或是血脈歸宗的頂級時刻,方會現世。
六面旗分別是:地旗、人旗、兵旗、道旗、文旗、歸旗。
最早這套陣只有四面旗,對應「天地人承」。後來加了兵旗和道旗,變成六面。
加兵旗是因為那個動盪的時期,有人從軍入伍,後來去了台灣,從此隔海相望;加道旗是因為那一位與杜月笙有過往來的長輩——在碼頭幫派中站穩了腳跟,為木家保住了在碼頭的一席之地,也保住了碼頭背後那一條用來運貨、送人、傳消息的「暗路」。
只見六面收攏的旗,在玄色長衫的手中緩緩豎起。
然後旗手動了。
第一個動的是地旗,底色深赭,代表木家最初的產業根基。
旗手手腕發力,旗面向外一抖——獵獵的聲響像一聲低雷,在宴會廳里炸開。
歘——
旗面在燈光下展開,正中繡著一個」木」字,字體是篆書,蠶頭雁尾,筆勢老辣。
第二位旗手同時出人旗,底色鴉青,邊緣用金線繡了一圈細密的雲紋。人旗代表家族中的「正道」力量——旗面展開,同樣是一個」木」字。
第三位兵旗,底色玄黑;第四位道旗,底色深褐;文旗,底色灰白;歸旗。底色是銀灰。
六面旗幟依次展開,每一面旗上都是」木」字。
上一次木家擺出「六合歸元陣」還是30年前,台灣和大陸隔絕40年,台灣終於開放政策,同意去台灣的軍人赴大陸探親。
木修遠也是在那一年知道自己的弟弟,因為涉台間諜案,早已長眠台北馬場町刑場,終生未歸。
那一次,祭的是亂世離散,血脈飄零。
而今日,迎的是遊子歸宗,本源歸一。
六旗展定,陣型再變。
六名旗手同步旋杆、轉旗、收展,三下動作連貫利落、分毫不差。
旗杆翻轉之間,旗面翻飛成規整弧度,一次次開合起落,獵獵風聲連綿不絕,層層疊疊迴蕩在空曠廳堂之內。
每一次旗面翻飛,對應木家一段百年沉浮;每一次落旗停頓,定格一段家族滄桑過往。無言無詞,卻勝過千言萬語,將世家底蘊與歲月厚重盡數道盡。
首排數位大佬紛紛起身,目光死死鎖在空中流轉的旗影,眼底驚疑徹底褪去,只剩全然的鄭重與確認。
那句低語如漣漪般層層擴散,迅速傳遍全場:「是真的六合歸元陣……木家不傳之秘,一代人都未必能見一次。」
喧鬧徹底褪去,無人再有餘心閒談,所有目光穿透光影,盡數落在那個緩步走來的挺拔身影上。
陳豪自通道盡頭穩步走出。
步伐從容不迫,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視前方,不見半分侷促青澀。
途經六面旗幟之時,兩側旗手同步微傾旗杆,不偏不倚,姿態恭謹。
是讓路,亦是引路。
全場沒有人說話,只有旗幟翻卷時發出的布帛聲響在空曠的宴會廳里來回滾動。
一路行至台前,陳豪穩穩駐足,停在陳公明身側一步之遙的位置。
身形立定的剎那,六面高懸的旗幟同步利落收攏,整齊垂落。
全場靜默兩秒。
下一瞬,掌聲轟然再起。
這一次,不再是禮節性的客套附和,每一聲鼓掌都裹挾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認可與鄭重。
賓客紛紛點頭讚許,低聲感慨交談,眼底滿是震撼。
台前光影灼灼,陳豪立在六旗之前,立身父親身側。一步之距,是半生疏離,亦是今朝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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