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意識共振看見的都是假的
陳豪站在鏡子前:「雪兒,你發生什麼事情了?」
腦子裡的偵察兵跳了出來:警告,感應到高濃度虛擬信號,當前鏡面反射指數:99.7%。建議:立即後撤——」
陳豪怔了一下:可是雪兒她出事了,你沒有看到嗎?
偵察兵:鏡中人物屬於高仿虛擬世界。
陳豪咬了咬牙:「但你看看她那個樣子!」
偵察兵:我看過了,作為大腦里唯一的、持有ISO9001認證的、全年無休24小時值班的偵察模塊,我鄭重聲明:鏡子裡的數據目前全部指向『虛擬場景』。
陳豪沒有聽。
他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了鏡子。
偵察兵的提示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警告,你正在做出一個堪比『詐騙簡訊里點連結』的愚蠢決定。
陳豪的手指已經穿過鏡子表面——那鏡面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起一圈一圈水銀般的漣漪。
偵察兵的聲音帶著某種「用戶正在卸載系統核心文件」式的緊急警報聲:「警告!警告!你正在穿越非安全區……記得回頭看一眼現實世界……」
聲音斷在了那裡,像是被拔了電源。
陳豪整個人被拉進了鏡子裡。
穿囚服的貝雪梔不見了,眼前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出租屋門外。
陳豪想都沒想,就衝進了屋裡。
屋裡暖黃的燈泡亮著,光有點晃眼。
貝雪梔已經收拾好了那個粉色的行李箱,拉鏈拉得死死的,立在身邊。她垂著眼,看不清情緒。
「乖寶……」 陳豪衝到貝雪梔面前,伸手想要抱住她,手掌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肩膀,抱了個空。
他愣在原地,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 這是記憶。
他只是個被釘在原地的旁觀者,只能看著,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看見另一個自己,手裡提著一袋糖炒栗子,臉上帶著跑上樓的氣喘笑意。但是在看見行李箱的那一刻,那點笑意一點點僵在臉上。
「你收拾行李幹什麼?」「另一個陳豪」 的聲音有點發緊。
貝雪梔的眼睛看向斑駁的牆面,沒看他,聲音低低的:「陳豪,我們分手吧。」
「嘩啦」
糖炒栗子撒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為什麼?」 他慌了,上前一步,聲音都抖了,「我哪裡又做錯了嗎?我改,你說我改行不行?」
」你哪裡都錯了。陳豪,我受夠了這種窮日子了!我不想一輩子擠在這個破出租屋裡。不想一輩子跟一個開計程車的過!」
」你聽我說!」陳豪一把抱住她,」我已經攢夠首付的錢了!我們馬上就有自己的房子了,寫你的名字,只寫你的名字!」
「陳豪,你弄疼我了。」 貝雪梔用力推開他。
那力道不大,陳豪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仰著頭看她,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求你了,別離開我。」 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一定能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你相信我,別走…… 好不好?」
「陳豪,你別這樣。」 貝雪梔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得很用力,也很堅決,「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這輩子都買不起我想要的包。好好找一個不嫌棄你,真心對你好的女孩。以後別再聯繫了。」
她說完,提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鐵門 「哐當」 一聲撞上,震得頭頂的燈泡晃了三晃,光影在牆上亂顫。
陳豪站在錯亂記憶的洪流里,滿眼的震驚和茫然。
地上的糖炒栗子慢慢涼透了。
他明明知道他和貝雪梔現在好好的。可此刻身臨其境,那股窒息的恐慌還是死死抓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上氣。
他想追出去,腿卻像灌了鉛,一動也動不了。
……
現實里。
陳豪躺在沙發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牙關緊咬,下頜線繃得發僵,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
「唐遠!」 班長從窗簾後快步走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藏不住的急色,「他情況不對!再這樣下去會不會出事?」
葉辰瞬也繃著臉,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我也感覺陳豪現在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唐遠立刻做出了判斷 —— 不能再往下探了。
「必須馬上喚醒他。」 唐遠低聲說了一句,隨即俯下身,「陳豪!聽見我的的聲音了嗎?」
陳豪沒有反應,身體反而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動了動,模糊地吐出兩個字:「別走……」
唐遠反手從身上抽出一隻掌心大的銅鈴,那鈴身磨得發亮,鈴口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梵文紋路,一看便知是常年摩挲的老物件。
班長和葉辰瞬屏住了呼吸。
唐遠用指腹扣著鈴身,手腕懸在陳豪左耳上方三寸處。
手腕微微一沉。
「叮——」
第一聲, 極輕,極遠。
陳豪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眉頭卻擰得更緊了,他身體裡的偵察兵迷迷糊糊動了一下。
外界。
「叮 ——」
第二聲鈴響,比第一聲更沉、更亮,帶著餘音,直直往耳膜里鑽。
這是拽繩。
是從水面垂下來的麻繩,套住了沉水者的手腕,開始發力往回拽。
陳豪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像是在跟什麼力量角力—— 他不想走,他還想追那個拎著行李箱的背影,還想把那句 「別走」 喊出口。
「陳豪,別去那裡。」 唐遠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跟著鈴聲往回走,貝雪梔在等你。」 最後幾個字,像一把鉤子,精準勾住了陳豪意識最深處的那點執念。
他身體裡的偵察兵,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立即沿『銅鈴聲』直行,貝雪梔在出口處等我。」
陳豪的呼吸頓了半秒。
「叮!叮!叮 ——」
連續三聲脆響,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亮,最後一聲拖了半拍長音,清越凜冽,像破冰的錐子,狠狠扎破了記憶的泡沫!
這是拉扯。
是拼盡全力的一拽,直接把人從深淵的邊緣往岸上甩!
唐遠的聲音陡然提了半度,帶著命令般的分量,字字砸在陳豪耳邊:
「陳豪!醒!」
「唰 ——」
陳豪猛地睜開眼睛。
他像剛從水裡被撈出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眼神渙散地盯著天花板,瞳孔里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茫然,整個人都帶著股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脫力感。
過了足足三秒,他的眼球才緩緩轉動,視線一點點聚焦。
他看見唐遠舉著銅鈴的手還懸在半空,班長和葉辰瞬站在不遠處,滿臉緊繃的關切。
「回來了。」 唐遠緩緩收回手。
班長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地。
葉辰瞬也鬆開了拳頭,掌心全是汗:「陳豪,你嚇死我了。」
陳豪側過頭看她,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還能感覺到後背沾著冷汗的涼意,還能聽見出租屋鐵門撞上的哐當聲,還能感受到那種心臟被掏空的恐慌。
那短短几分鐘,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陳豪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沉穩,「唐遠,你說過,有些記憶是假的對嗎?」
「對。」唐遠看著他,「你剛才究竟看到了什麼?」
班長已經把門拉開,守在門外的肖峰迴頭:「結束了?」
「嗯,進來吧。」
陳豪緩緩坐直身體:「我剛才看見一面鏡子……我差點陷進去。」
「你看到鏡子了?」唐遠語氣裡帶著少有的驚詫。
「有什麼問題嗎?」
「怪我,我應該提前給你說,」唐遠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打火機的金屬殼,「你剛才撞見的情況極端罕見,我也只在兩篇冷門的學術文獻里見過。當事人也沒法解釋鏡子裡的情況,後來被定為疑似 「平行時空」。」
陳豪瞪大眼睛:「平行時空?那就是說,如果真的有另一個世界,記憶里的事就是真實發生過的?」
唐遠抬眼看向陳豪:「心理學界和量子物理交叉的領域有個假說,叫『意識共振』。當你處於深度催眠、意識最薄的時候,如果在另一個可能的時空里,有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正處在某種極端的情緒里,你們的意識就可能短暫地撞上。」
他頓了頓,「所以你短暫地跳進了他的視角,親歷了一遍他的人生。不過,這只是猜測。陳豪,你只需要記住,鏡子裡的記憶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陳豪閉上眼,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幸虧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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