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機場送行

  第三天。

  攬勝平穩在機場的停車場停下,陳豪率先下車,繞到後備箱拎出陳盈的行李箱。

  貝雪梔從後排下來,跺了跺腳,上海的冬天濕冷,停車場地面的寒氣隔著鞋底往上竄。

  陳盈從后座另一個門蹦出來,手機屏幕還亮著,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敲了一行字發出去,「爸,我們到機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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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送完畢,她抬頭沖貝雪梔晃了晃手機,笑得眉眼彎彎。

  」匯報完了?」貝雪梔壓低聲音。

  」實時同步,精確到秒。」陳盈把手機揣進口袋,挽住她的胳膊,」嫂子,你說我現在算不算雙面間諜?一邊給我爸通風報信,一邊給你和哥實時轉播。」

  貝雪梔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偏過頭看她:」你這個間諜蟄伏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組織壯大了是吧?」

  」那可不。」陳盈下巴一揚,」以前只有我和姐姐,現在有嫂子做外援,我哥也回來了——這叫三軍會師。」

  兩人笑的眉眼彎彎。

  黑子和阿森從後面那輛陸尊上下來。各自拉著行李,不遠不近地跟在陳豪旁邊,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做這行的,到哪兒先看出口和可疑面孔,是刻進骨頭裡的條件反射。

  幾人走進航站樓。

  出發大廳里人頭攢動,廣播裡滾動播著航班信息,女聲溫柔的中英文交替,」前往洛杉磯的旅客請注意」和」Attention, passengers for Los Angeles」一遍又一遍地在穹頂下迴蕩。

  阿森和黑子走在前側,目光像兩把探照燈,從人群中逐張面孔掃過去。

  突然,阿森的步子微微一頓,手肘極輕地碰了一下陳豪。

  」陳先生。」阿森聲音壓低,」十一點鐘方向,深灰色大衣,快步靠近中。」

  黑子已經不動聲色地往陳豪身側靠了半步,兩人一左一右形成一個自然的夾角,把陳豪護在中間。

  陳豪抬眼。

  不遠處,陳公明的身影正在快步走來。

  ——明明是衝著這邊來的,卻偏要裝作步履匆匆的樣子,一隻手拎著一個紙袋子,另一隻手,拿著一部手機貼在耳邊,像是在跟誰說話。

  可藍牙耳機明明就在他右邊耳朵上掛著,那手機屏幕上連撥號界面都沒亮。

  陳盈也看見了。她朝著那個身影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爸——」

  陳公明的手機」啪」地一下放了下來,那通不存在的電話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掛斷。


  阿森和黑子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鬆了肩線。他們之前看過陳公明的照片,知道這是誰。兩人默契地往後退了半步,把空間讓出來。

  平日裡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身上半分大佬氣場都無,西裝穿得一絲不苟,腳步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侷促。

  陳公明走到他們面前,看向陳盈:「盈盈啊,爸爸剛好有客人來機場,沒想到這麼巧,碰到你。」

  貝雪梔站在一旁,嘴角差點沒繃住。她偏過頭假裝看LED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把那一瞬間的笑意壓了下去。

  在場所有人,誰都知道」送客戶」是幌子,想見見失散多年的兒子才是真的。

  這麼大一個老總,編了一個三歲小孩都不信的理由,就為了在機場製造一場」偶遇」。

  陳公明抬眼看向陳豪,四目相對。

  就是這一眼。

  二十多年的輾轉尋找、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有壓在心底的思念,所有被他用理智死死壓住的情緒,在這一刻驟然決堤。

  縱橫商場半輩子,見過無數風浪,連皺眉都帶著分寸的男人,淚水順著眼角的紋路往下淌,快得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他猛地抬手去擦,擦得眼角都泛了紅,可眼淚卻越擦越凶,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滾了好幾下,那些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話 —— 爸找了你好多年。,這些年你受苦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他努力想掩飾這份失態,卻擋不住泛紅的眼眶和微微發顫的肩膀。

  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情緒,哪裡是說藏就能藏住的。

  陳豪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猛地一滯。

  那些對父親背叛婚姻的鄙夷、對他缺席自己人生的怨懟,在老人泛紅的眼眶和控制不住發抖的指尖面前,像被溫水泡軟了一角。

  他別開眼望向窗外,停機坪上有一架飛機正在緩緩滑行,機翼上的燈光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一閃一閃的。

  他又轉了回來。

  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硬話,可那句」爸」也暫時叫不出口。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眼前這個人,最終只能沉默地站在那裡。

  陳盈適時地遞了一張紙巾過去:」爸,擦擦吧。」

  陳公明接過來,按在眼睛上,又迅速拿開,使勁眨了幾下眼,努力把自己的情緒往回攏。

  」哎哎,爸爸是高興的,呵呵,高興的!」他一邊擦一邊擠出一個笑來,那笑裡帶著淚,像一個狼狽卻不肯認輸的孩子。


  貝雪梔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陳叔叔好。」

  陳公明連忙點頭,目光從貝雪梔臉上滑到陳豪身上,又收回來,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雪梔啊,又見面了。那個……我剛好有客戶,呵呵。」他乾笑了兩聲,自己也覺得這話太假,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下去。

  陳盈站在陳公明旁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豪,輕輕叫了一聲:」哥,他是爸爸。」

  陳豪」嗯」了一聲。

  就一聲。

  疏離是真的,那份遲來的父愛帶來的觸動,也是真的。兩種情緒在胸口擰在一起,分不清誰占上風。

  氣氛一時凝在原地,不上不下。旁邊有人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咔噠咔噠地碾過地面,像一隻不合時宜的節拍器。

  貝雪梔眼明心亮,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挽住了陳豪的胳膊。她的動作很自然,指尖貼著他小臂收攏時,傳遞過來的溫度和力道,是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信號——我在,別慌。

  她抬眼看向陳公明,語氣柔和又自然:」陳叔叔,盈盈登機還早,站這兒人來人往的說話也不方便。頭等艙的休息室就在旁邊,不如我們進去坐會兒,喝杯茶慢慢等?」

  陳公明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塊浮木,連忙點頭:」對對對,你看我都糊塗了,站這兒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咱們進去坐,裡面清淨。」

  他說完下意識看向陳豪,生怕兒子不肯給這個面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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