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說周正邦圖什麼?
陳公明靠在大板椅里,點燃了那根雪茄,煙霧在面前散開,他的臉藏在煙後面,一雙眼睛眯起來的,那裡面沒有任何情緒。
孫策推門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他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看了一眼陳公明手裡那支雪茄——他知道,老闆點雪茄通常意味著心裡在磨刀。
」陳總,鼎盛那邊,法務部發了正式函件。」 孫策語速平穩,把手裡的文件輕輕放在桌角,「合作商黑名單也同步更新了,旗下三家子公司一併受限。」
陳公明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從鼻息間緩緩吐出。
他沒接話,反倒問了句毫不相干的:「孫策,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孫策動作微頓,隨即靠向椅背,姿態比剛才放鬆了幾分 —— 這句話一出,就不再是老闆和下屬的公事對話,是二十年老交情的閒談。
「算上您剛創業那年在律所找我,整整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 陳公明重複了一遍,指尖彈了彈菸灰,菸灰簌簌落進水晶菸灰缸里,「這些年裡,明的暗的,光彩的不光彩的,你幫我擋了不少事。」
他抬眼看向孫策,語氣直白得近乎赤裸,「我身邊現在只有兩種人:有用的,和沒用的。除了親人,我誰也不相信,但你不一樣。你是我唯一一個,除了親人不用設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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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所有的交易都有價格,所有的合同都有期限。只有信任——它的單位不是錢,是命。」
「當年,我被對方被告打進醫院,是你第一時間替我墊了醫藥費,請了最好的醫生救活了我;後來,我的律所的第一塊磚,也是你幫我搬的,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陳公明看著他笑了,笑聲很短,卻實打實是笑:「但後面整棟樓,是你自己蓋起來的。」
孫策輕笑:「那也是你當初給我搭了那座橋,我才能蓋我自己的樓。」
陳公明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鬆弛的姿勢,「一晃都二十多年了,孫策你說,這個世界上,是好人活得更久,還是聰明人活得更久?」
孫策沒急著答。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目光和陳公明平齊:
「是懂得什麼時候做好人、什麼時候不做人的人。」
陳公明的手停在半空,吐出一口煙,嘴角浮起一個弧度:「這話對味。」
他說完,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陳公明望著窗外林立的樓宇,眼神飄遠了些:
「當年我上大學,系裡有個教授叫吳用,當著全班的面跟我們說:『你們年輕人記住,到了社會上,三分靠技術,七分靠做人。』那時候我真信了。」
他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那年,正好趕上國企改制、民營企業抬頭,我泡在圖書館三個月,寫了篇論文,叫《中小型製造企業的供應鏈替代方案研究》。現在看不算什麼,在當年,算是踩在了風口上。」
孫策聽出了話里的轉折,靜靜等下文。
「論文交上去第二天,吳用把我叫到辦公室,拍著我肩膀說,這篇東西夠格發核心期刊,他幫我推薦。」
陳公明彈了彈菸灰,「半年後期刊發下來,作者只有一個名字 —— 吳用。」
他笑了笑,笑意沒達眼底,
」我去找他。他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笑。他對我說:'公明,你還年輕。論文這種東西,署名不重要,重要的是知識本身得到了傳播。」
陳公明靠進椅背里,
「後來我就知道了,所謂的'七分做人',根本就是在'做人設',有九分是裝出來的,真正的你,只有三分,甚至更少。」
孫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但目光里有一種惺惺相惜才懂的共鳴:「是啊,這個社會,勢大於人。只有學會了'做人設',才能當拿工具的那個人。我從執業第三年開始,就不再相信當事人嘴裡說的'我是冤枉的'了。」
陳公明挑了挑眉。
」不是因為他們撒謊,」孫策解釋,」是因為他們自己也分不清冤枉和委屈的邊界。一百個來律所喊冤的人里,九十個是真的受了委屈——但委屈不等於沒犯罪。你以為的無辜,在法律框架里可能剛好踩線;你以為的冤枉,在對方律師嘴裡轉一圈就變成了'合理推斷'。」
他不緊不慢地補充:」我後來總結了一句話——真相是客觀存在的,但被拿出來當證據的'真相',永遠是雙方律師各自裁剪過的那個版本。」
」所以你說,」 陳公明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層確認——確認對面坐著的這個人,跟他在同一個認知緯度上。
「這個周正邦白幹了五年活,不圖錢,不求利——就說他圖什麼吧。圖……圖我們瑪雅二十七場活動的盒飯? 」
孫策接過話頭,」今天出現了一個新的線索,那個鼎盛的人說,周正邦喝醉了,嘴裡反覆念一個名字 —— 阿 May。」
「你覺得她是什麼人?」陳公明問。
孫策沉吟道:「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女人,而且不是本名。男人喝多了喊的名字,不是虧欠,就是執念。合理推測,周正邦多半是個痴情種……」
孫策頓了頓,「陳總,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公明指尖的雪茄頓了頓:「你的意思他是為了一個女人?」
他的語氣沉了幾分,「痴情種和亡命徒,很多時候是同義詞。我處理過幾個類似的案子,平時看著再老實本分的人,一旦鑽了感情的牛角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看著陳公明,忽然問了一句:「陳總,您還記得一個叫柳玫玫的人嗎?」
陳公明沉默兩秒,開口:「當年不是給了她一百萬,兩清了嗎?」
「柳玫玫後來死了。」
這句話落地,陳公明猛地坐直了身子。
雪茄的火星在指間明滅,他眉頭擰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錯愕:「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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