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許逗我
貝雪梔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回到了上一世,陳豪已經回到了原生家庭,她滿心歡喜,踩著輕快的步子朝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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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迎面而來的,是他冰冷又破碎的眼神。
他定定看著她,聲音沙啞刺骨,裹挾著無盡的委屈與怨懟:「不是你提的分手嗎?為什麼又回來找我?我當初都給你跪下了,貝雪梔,你頭都沒回就走了。」
字字如刀,狠狠扎進心底。
貝雪梔猛的從夢中驚醒,身邊空蕩蕩的。
她忍不住淚流滿面:「陳豪,對不起——」
第二天,
貝雪梔趕到醫院,她今天換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長發鬆松地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是一路跑過來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鼻尖上沁著一層薄汗。
木婉君和陳盈在病房裡,但病床上的陳豪卻不見了。
「阿姨,陳盈……」
木婉君和陳盈看向她。
「小貝來了。」木婉君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情緒。
陳盈眼前一亮:「嫂子來啦!」
貝雪梔笑著點點頭,然後有些驚訝的看著空空的床。
「陳豪呢?做檢查去了嗎?」她問。
「我哥他……」陳盈剛要開口解釋,目光驟然一頓,視線落在貝雪梔身後。
貝雪梔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高,不重,隔著幾米遠的距離落進她的耳朵里,
「媽,我感覺現在已經好了。」
貝雪梔猛地轉身,和陳豪四目相對。
淚水瞬間沿著她的顴骨滑落下來。
陳豪靜靜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理智上,他翻遍腦海所有記憶,找不到半分關於她的痕跡。
可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一縷清甜的香氣縈繞鼻尖,沁入心肺,陌生又熟悉。
他喉結輕輕滾動一下,胸腔里的心跳毫無預兆加速,砰砰作響,亂了節奏。
下一秒,正在愣神的他,突然被貝雪梔抱了一個滿懷。
「陳豪……嗚嗚嗚,陳豪你醒了,太好了。」
懷裡的人兒又軟又嬌,帶著滾燙的思念與歡喜。
陳豪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繃成筆直的一線,脖頸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他的兩隻手尷尬地舉在半空中。
左手懸在她肩膀上方三寸,右手懸在她後腰外側兩寸,十指張開,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像。
他知道應該推開她。
他不認識她。
他的腦子裡清清楚楚地寫著」這個人不在我的記憶里」幾個字。
可是他的手指不聽使喚,懸在那裡一動不動,掌心對著她的後背,那個距離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體溫輻射過來的暖意。
腦中的偵察兵跳了出來:什麼情況,這人誰啊?
陳豪:「不認識,但,我感覺自己有點不受控制。」
偵察兵:「你別忘了,你可是和乖寶有約定的。」
「你——」他終於找到了自己聲音,帶著乾澀和沙啞:「你是誰啊?」
貝雪梔抬頭,眼睛亮亮的,看得陳豪暈暈乎乎的。
「陳豪,你幹嘛呀,又故意逗我是不是?」
她一眼瞥見他懸在半空、僵硬無措的雙手。
「你是不是傻了。」貝雪梔一邊說,一邊伸手把陳豪的兩隻手拉了下來,向後圈住自己的後背:「你抱緊我啊。」
陳豪的手被動的抱著懷裡軟軟的人,香甜的氣息從她撲過來的身體上、頭髮里、衣料中湧出來,灌了他滿懷。
貝雪梔將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肌膚,痒痒的,絲絲縷縷撩動著他的心神。
她的腰身纖細柔軟,觸感真切溫熱。陳豪緊繃的手臂,不受控制地輕輕收攏,將人擁得更緊。
得到回應,貝雪梔心底的不安稍稍落地,手臂愈發收緊,將自己整個人嵌進他的懷裡,帶著哭腔的軟糯嗓音悶悶響起:「陳豪,我好想你,嗚嗚……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溫熱的氣息、清甜的香氣、柔軟的觸感層層疊加。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闖進陳豪的腦海。
——她好美,好香。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緊接著瘋狂加速,重重撞擊著肋骨,讓他心神恍惚、魂不守舍。
偵察兵再次跳了出來:「哇,你春心蕩漾了。」
陳豪:「我控制不住,怎麼辦?」
偵察兵:「我也不懂,我先閃。」
——難怪乖寶在夢裡反覆強調,不能聽別的女人撒嬌。
——就這樣的妖精,沒有點定力還真扛不住。
陳豪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逼著自己冷靜清醒。
——你答應過乖寶,要等她,不能背信棄義。
他緩緩鬆開環住她腰身的手臂,萬般不舍,卻強行抽身,拉開些許距離,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到底是誰?」
貝雪梔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她抬起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對上他的。
她的眼眶紅著,眼角還掛著一滴沒掉下來的淚,可嘴角已經彎起來了,帶著一種」你真會挑時候開玩笑」的嗔怪。
」不許逗我。」她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再次懸空、僵硬抬起的雙手上,貝雪梔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豪你怎麼了,是我啊,貝雪梔!」
陳豪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的手還舉在空中,姿勢滑稽得像投降。
——貝雪梔。
——就是所有人反覆提起的女朋友。
他的耳根已經從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可他必須把這句話說出來:」我為什麼不認識你。」
貝雪梔盯著他看了兩秒。她睫毛上那滴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到下頜,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陳豪。你裝失憶是哪個年代的梗了?清醒一點,你女朋友站在你面前呢。」
她的指尖涼涼的,捏在他臉頰上的觸感清晰而柔軟。
陳豪的心跳又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太近了,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他望著她,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我真的不認識你。我——」
他努力地想把」貝雪梔」三個字和眼前這張臉連起來。
——貝雪梔。
——貝雪梔。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著這個名字,試圖從記憶的某一個角落裡拽出哪怕一幀畫面。
她這樣撲過來抱他,這樣自然而然地喊他全名,這樣毫不見外地捏他的臉——他們之間應該有很多很多的日常。
可是他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他開始用力了。
太陽穴里的血管開始突突地跳,額角的青筋浮上來,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褶。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貝雪梔的臉變成了一層重影,他越是想看清就越是散開。
腦仁深處有什麼東西被他的努力頂到了極限,像一扇鏽死的鐵門後面堆了太多東西終於承受不住——
」唔。」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他一把扶住了旁邊的門框。
額頭抵在門框邊沿上,閉著眼,呼吸又急又亂。
貝雪梔的笑徹底僵住了。
她伸手去扶他的手臂,指尖觸到他小臂的一瞬間,他的肌肉像被燙了一下似的輕輕一縮。
」陳豪?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木婉君從床尾幾步繞過來,一手扶住陳豪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胳膊肘。
」小追,先坐下來。」
她把兒子半扶半拖地按回床沿上。
陳豪額角的冷汗已經把鬢髮浸濕了。
過了好幾秒,那陣鈍痛才慢慢退潮,他鬆開手,垂在膝頭,指尖還在微微地抖。
木婉君直起身,看了一眼貝雪梔。
她的目光很複雜:」小貝,你跟我出來一下。」
貝雪梔被她拉著往外走,腳步是踉蹌的,頭卻一直扭著往回看。
「阿姨,陳豪他怎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