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重逢

  ICU 病房裡,監護儀的屏幕上,心電圖的波形、血氧飽、心率、呼吸頻率,持續地更新。

  趙醫生走在前面,低聲叮囑:「病人雖然昏迷,但聽覺神經大多還在工作。你們可以輕聲說說話,輕輕碰一碰他的手,熟悉的聲音和溫度,對促醒有幫助。動作輕一點,別碰管路。」

  三人緩步走到病床邊。

  

  陳豪閉著眼,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

  木婉君只看了一眼,腳步就定住了。

  不需要 DNA 報告,不需要旁人佐證。

  那眉眼、那鼻樑,和年輕時候的陳公明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暈開一小片水漬。

  木拂溪看向病床上的人,瞳孔微縮。

  她拉起陳豪的手:「小追,原來我們早就見過。那年我去三亞參加比賽,在金豪酒店碰到你,低血糖差點掉進酒店噴泉池子,我把你拉上來,背到酒店裡。」

  木拂溪看著陳豪的臉,動容的說,「當時要是知道,你就是小追,該多好。」

  一旁的陳盈一臉不可思議:「姐,我記得那次你因為救人,禮服弄髒了。臨時換了一件,衣服有點大。」

  木婉君渾身一震。

  她拉著陳豪的另一隻手,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原來冥冥之中,他們姐弟早就見過兩次了。

  一次是姐姐伸手拉住了墜向深淵的弟弟,一次是姐姐的血,續上了弟弟的命。

  愛出者愛返。

  兜兜轉轉,

  總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相遇。

  「小追,我是媽媽……」她剛說了這幾個字,就已經泣不成聲,陳盈在一旁扶住木婉君的肩膀。

  木婉君閉了閉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二十三年的尋找、等待、煎熬,在這一刻都有了落點。

  哪怕是在這樣的境況下相見。

  「媽媽找了你二十三年,終於找到你了。」

  「小追你別怕,媽媽不會讓你有事的。」

  陳盈趴在陳豪耳邊,像在跟一個正在好好休息的人說話:「哥哥,我是盈盈。我給你準備了見面禮,等你醒了,親自拆給你看。你要快點醒過來呀。」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動跳動了一下,心率從72微微上升到75。

  ……

  ICU外的走廊里,電梯 「叮」 的一聲打開。


  陳公明從電梯裡走出來,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斂氣場。身後跟著沈墨。

  肖峰一眼就認出了陳公明,他快步走過去:「陳叔叔,你是來看陳豪的吧?」

  陳公明腳步微頓,看著眼前這個完全不認識的年輕人:「……你怎麼知道我是來看陳豪的?」

  肖峰解釋:「前兩天他和我提了一下自己的身世,我才知道,原來你是他爸爸啊。」

  陳公明心口猛地一滯,百感交集瞬間湧上來。

  他張了張嘴,那句 「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還沒問出口,就被肖峰先一步點破。

  「我知道,你想問他為什麼不去找你?」

  陳公明連忙點頭。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站在兒子的病房外,面對兒子的朋友,竟難得地帶了幾分侷促與懇切,像個怕被拒之門外的普通父親。

  肖峰心裡盤算了一下,總不能把陳豪對他的芥蒂和盤托出,只好斟酌著開口:「他…… 他知道你後來再婚了,怕突然找上門,讓您兩邊為難。」

  「他真是這麼想的?」 陳公明聲音發沉。

  「啊…… 是,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肖峰打著圓場,心裡卻暗自嘀咕,真相比這刺人多了。

  陳公明緩緩吸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他是我兒子,有什麼好為難的。」 他抬眼看向 ICU 緊閉的大門,語氣瞬間沉了下來,「他現在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肖峰一提到傷勢就咬牙切齒:「他這次可慘了,哎呀,顱內出血,肋骨也斷了。」他抬手比劃著名,「最可恨,就是那個撞他的司機,就是你家原來的司機唐建平。」

  陳公明瞳孔驟縮:「你說誰?唐建平?」

  肖峰瞪大眼睛,聲音比剛才重了些:「對,就是他。他現在改名周正邦。」

  一旁的貝雪梔立刻聽出了肖峰的用意,順勢看向沈墨:「沈總,這位周正邦,您應該有印象吧?」

  陳公明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直射沈墨。

  沈墨額頭瞬間滲了層薄汗,連忙開口:「貝主管,你說的周正邦是什麼人?我為什麼會認識他?」

  貝雪梔提醒道:「上次你們汽車展會的時候,請來的工程隊負責人,不是就是周正邦嗎?怎麼周正邦不是和你簽的合同?」

  沈墨連忙看向陳公明:「陳總,上次汽車展會的工程合同是行政直接安排的,我並不知情。」

  陳公明眼眸沉沉,沒有追問。他心裡清楚,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兒子的傷勢才是頭等大事,背後的帳,他會一筆筆清算。


  他看向貝雪梔,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也是陳豪的朋友?」

  貝雪梔點頭:「是的叔叔,我是他女朋友,我叫貝雪梔。」

  「貝雪梔,好,好。」 陳公明眼底掠過一絲欣慰。他抬手指向 ICU 大門,聲音帶著壓抑的焦灼,「你們剛才說他傷得很重,現在怎麼樣了?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只是還沒醒。」 貝雪梔頓了頓,輕聲補充,「木阿姨在裡面。」

  陳公明懸著的心稍稍落地,:「脫離危險就好,不急,我在這兒等一等。」

  這位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佬,談判桌上拍板幾十億的項目,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只要沾上木婉君,他所有的鎮定都能輕易破功。

  他欠她的太多了。多到連 「見一面」 都要先掂量掂量。

  他是真的怕。

  怕自己一出現,攪得她心緒翻湧、不痛快;怕連見兒子這最後一點情分,都因為自己的唐突變得難堪。他寧肯躲在車裡,也不想讓她因為自己,多皺一下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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