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推演
陳豪的呼吸極輕地滯了半秒。
那雙素來溫眼眸,快速染上了一層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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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的震動都封在了冰面之下。
他迅速在心裡完成了一個推演:一個隱藏了二十多年身份的人,背後一定還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自己必須藏在比他更暗的地方。
他抬手,點開與李峋的郵件對話框。
敲了幾個字:【讓警察看到這份資料。】
發送。
手機很快彈出李峋的回覆:【OK】
城市刑偵總隊的網偵後台,深夜自動彈出一條紅色高危預警。
是系統大數據自動篩查比對出來的異常。
近期黑市流通的一批早年私密醫美檔案中,一張二十二年年前的術後整形照片,與當年的疑犯五官100%重合。
系統自動抓取標籤:
【早年完整換臉】
【姓名身份全盤替換】
【術後短期失聯】
【匹配陳年失蹤案時間軸】
多重高危風險疊加,直接觸達打拐專項庫紅線。
值班民警看到比對結果的瞬間,神色驟然凝重。
唐建平。
一樁塵封二十二年的孩童失蹤懸案,如今終於扒出最深的暗流。
支隊連夜加急研判,立刻定性:重大陳年積案線索,必須落地核查。
凌晨,外勤組布控到位。
周正邦很快就被傳喚帶走。
審訊室冷白燈光刺眼,密閉、壓抑、無死角。
周正邦坐在審訊椅上,神色平靜,沒有慌亂。
民警沒有鋪墊,直接把那張術後浮腫、卻輪廓清晰的整形舊照拍在桌面。
「說吧,唐建平。為什麼換臉,為什麼潛逃二十二年。」
周正邦看著那張照片,肩頭極輕地僵了一瞬。
沉默幾秒後,他坦然抬頭:
「我是唐建平。周正邦是我換臉之後的新身份。」
他認得太乾脆。
認身份、認整容、認潛逃、認隱匿二十二年。
所有外在反常、所有詭異行蹤、所有身份造假,全盤承認。
審訊民警心頭一松,以為突破口徹底打開,距離真相大白只差一步。
可沒人想到,這只是第一層陷阱。
民警趁熱追問,語氣銳利:
「當年陳家幼子陳追,你把他帶到哪裡去了?」
周正邦垂著眼,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浮起一層真實的後怕與愧疚,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悔恨真切:「我沒有帶走孩子。」
他抬眼,態度堅定,「我當年是陳總的專職司機,那天我帶小少爺出門買零食。走到老城區那條老街,我一時內急,路邊只有一個公共廁所。」
「我知道不該留孩子一個人這車裡。但我實在沒辦法,我想著就兩三分鐘,我反覆叮囑他,別亂跑,等我出來。」
「我進去前後不到四分鐘。出來的時候,孩子就不見了。」
他說到這裡,喉結滾動,眼底浮起真切的慌亂與自責,像是時隔二十二年,依舊被當年的恐懼困住。
「我瘋了一樣沿著整條街跑,來回找,喊破嗓子,到處問人。根本找不到半點痕跡。」
「孩子沒了。在我手裡沒了。」
他低頭,聲音沉啞,帶著濃重的無力與怯懦。
「我只是一個打工的。陳家的小少爺,金尊玉貴,萬眾疼惜。我把主人家的孩子看丟了,我賠不起,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那時候警察到處找人。我年輕、膽小、沒本事,我怕。」
「我怕陳家追責,怕被認定是人販子,怕這輩子徹底毀了。」
「我自私,我懦弱,我知道我錯。所以我跑了。」
審訊室內,民警眉頭驟然擰緊。
這套說辭,太順了。
順得真實、順得合理、順得挑不出情緒破綻。
周正邦繼續開口,一一對應所有疑點,徹底封死所有定罪入口:
「我換臉、改身份、躲了二十多年,是我逃避責任,是我畏錯潛逃。我愧對陳家,愧對那個孩子。」
「但我敢保證,我沒有拐賣,傷害孩子。我只是一時疏忽,釀成大錯,然後膽小逃跑。」
「我有錯,但我無罪。」
一句「有錯無罪」,瞬間卡死整場審訊。
民警立刻反擊,追擊最反常的邏輯漏洞:
「只是看管失誤?正常人心存愧疚,應該主動報案、配合調查、積極尋人!你為什麼要整容、換身份、徹底銷聲匿跡?你這是畏罪潛逃!」
周正邦抬眼,眼神坦蕩又悲涼,邏輯閉環滴水不漏:
「畏罪潛逃,是犯了罪怕被懲罰。我沒犯罪,我是怕被冤枉、怕被定性成人販子。」
「當年所有線索,都指向我是最後接觸孩子的人。我一個無錢無勢的人,百口莫辯。我太害怕這輩子背著拐賣孩子的黑鍋。」
「我是逃避排查,不是逃避罪責。」
字字之差,天壤之別。
審訊持續四個小時,民警輪番問話、施壓、突破、拆謊。
可周正邦從始至終,口供穩定、邏輯統一、情緒連貫,沒有一處矛盾、沒有一處崩口。
他承認自己自私、懦弱、逃避、失職。
唯獨咬死:沒有拐走孩子,沒有參與犯罪。
警方梳理所有現有證據鏈,瞬間陷入死局。
現有證據,沒有任何一項,能直接證明他實施了拐賣。
司法鐵律:疑罪從無。
再可疑、再反常、再情理上說不通,只要無法百分百鎖定犯罪事實,就不能定罪。
傍晚,刑偵支隊會議室,研判結論最終落地。
【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撐拐賣兒童罪立案移送。】」
【嫌疑人身份造假、逃避調查屬實,但無刑事犯罪實據。】
【證據鏈殘缺,無法排除合理辯解,存疑不訴。】
一紙結論,碾碎了所有人的期待。
最後,警方只能依法放人。
一樁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鐵證如山」的陳年舊案,硬生生卡在法理漏洞裡,徹底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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