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棋局

  陳豪收緊手臂,將她擁在懷裡,低頭抵著她的發頂:「我知道,我的雪兒沒我陪著,睡不著,所以偷偷跑過來找我了。」

  心思被徹底戳穿,貝雪梔大大方方仰頭承認:「嘿嘿,被你發現了。」

  她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語氣軟軟的:「以前我們天天在一起,從來沒覺得什麼。今天突然一個人睡、身邊空空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我也是。」陳豪抱緊她幾分,「所以等回上海,我們就去領證。領了證,名正言順,下次再來你家,我就能光明正大睡在你房間,再也不用守規矩了。」

  貝雪梔立刻拿起桌上的日曆,仔細翻找起來。

  她一頁一頁的翻,翻到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住,滿眼歡喜地看向陳豪:「你看!1月13號,宜嫁娶、宜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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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眼彎彎,「1月13,一生一世,寓意多好。我們13號去領證,好不好?」

  「好。」陳豪溫柔應聲,字字寵溺,「都聽你的。」

  ——1月13號,時間來得及。

  夜色溫柔,書房靜謐無聲。

  貝雪梔抱著陳豪,頭埋在他的肩頭,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見貝雪梔均勻的呼吸。

  陳豪小心翼翼的抱起貝雪梔,輕步走出書房,將她送回臥室,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蓋好被褥。

  確認她睡得安穩,才轉身回了書房。

  ……

  第二天早上,天光清亮,元旦的長安城晴空萬里,暖意融融。

  陳豪早早醒來,剛走出書房,就聽見廚房傳來細碎的碗筷輕響。

  他走進廚房,看著蘇慧蘭開口:「阿姨早。」

  蘇慧蘭轉頭,一臉笑意:「陳豪,起這麼早,昨晚換地方睡,是不是沒休息好?」

  陳豪摸了摸後腦勺:「睡的很好。」

  兩人說著,貝雪梔也走了過來,還沒完全醒透,頭髮有點亂,揉著眼睛,「媽媽早!」然後看向陳豪,「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自然醒的。」 陳豪輕聲應答。

  蘇慧蘭笑著將熱騰騰的早飯一一擺上桌:「來得正好,油茶剛出鍋,配著麻花最香,趁熱吃。你爸今天去學校值班了,出門前特意交代,晚上回來想跟你下兩盤棋。陳豪,你白天好好陪雪兒出去逛逛,晚上回來再陪他殺幾盤。」

  她說著,把兩碗油茶端上桌,拿碗筷的時候順便把一碟切好的醬牛肉推過來。


  貝雪梔夾起一根麻花蘸了油茶,咬了一口,滿意地眯了眯眼:「嗯——就是這個味兒。在上海做夢都想這一口。」她嚼完咽下去,轉頭對陳豪說,「你嘗嘗,真的特別好吃。」

  陳豪夾起一根麻花,也學著貝雪梔蘸了一下油茶,咬了一口:「確實好吃。」

  蘇慧蘭在旁邊又給陳豪加了一根麻花,「陳豪,多吃點。」

  兩人吃完早飯,收拾妥當出了門,她要帶著他好好逛一逛這座她長大的城。

  兩人一下樓,就看見牆角放著一個三角形的鐵盒子,兩頭是空的,像是已經在那裡放了很多年。

  貝雪梔走到那個鐵盒子旁邊,蹲下來看了看,然後仰起頭對陳豪說:」你知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嗎?」

  陳豪走過來也蹲下,看了一眼那個三角鐵盒:」老鼠藥。」

  貝雪梔笑了一下:」對,老鼠藥。」貝雪梔站起身,笑著說:「院子裡第一次放這個的時候,我們不知道裡面是老鼠藥,院子裡的小孩一看——哇!麥子,還是綠色的! 」

  陳豪聽得忍俊不禁:「你們不會以為是什麼好吃的東西吧。」

  貝雪梔笑得止不住,連連點頭:「你猜對了。院子的里孩子都以為是好吃的,全都搶著往嘴裡塞。我一看,大家都在搶,那肯定好吃啊,我也衝上去搶。但是我那時候年紀小,搶不過他們,只抓到了幾顆——」

  陳豪的心提了上來:「真吃了?」

  貝雪梔笑的停不下來:」吃了,都吃了——一個大人很快就發現了。'你們在吃什麼!'然後整個院子都炸了。後來院子裡的小孩全被送到醫院洗胃。我只搶了幾顆,手裡的麥子沾了土,我想著回家洗洗再吃。還沒來得及放嘴裡。」

  貝雪梔笑得彎下了腰:」後來我媽,看到我站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幾顆藥,差點沒嚇暈過去。她問我'你吃了嗎',我說'沒有,我還沒來得及',她當場就抱著我哭了。」

  陳豪看著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一臉無奈:」還好你搶不過他們。」

  一樁兒時荒唐趣事,消解了晨間微涼,暖意漫滿心間。

  兩人並肩笑著走出家屬院,正式開啟長安一日漫遊。

  灑金橋,嘗遍長安市井風味。、

  午後陽光正好,兩人登上西安城牆。一眼便是千年長安。、

  下午他們去了大雁塔,感受盛唐餘韻。

  整整一日,陳豪陪著她,走遍了她從小長大的街巷,看遍了她日日相伴的長安盛景。

  日暮歸程,兩人回家吃晚飯。


  貝承文已然從學校值班歸來,家中煙火融融。

  飯後,蘇慧蘭在廚房收拾碗筷,貝雪梔進去幫忙。

  客廳里只剩下陳豪和貝承文。

  茶几上擺著一副舊棋盤:」會下棋嗎?」

  」會一點。」

  」來一盤?」

  陳豪在茶几對面坐下來,伸手從棋盒裡捻出一顆黑子,落的第一個子在棋盤的邊角。不高調,不搶眼,但穩。

  貝承文跟著落了一顆。

  兩個人安靜地下了十幾手。

  客廳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

  陳豪棋路沉穩不急不躁,開局几子看似落位偏僻、游離主線,毫無爭搶之勢,看著鬆散無用。貝承文初時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年輕人棋路保守、格局有限。

  但下到中盤的時候,那幾顆偏子忽然連成了一條線,正好卡在他準備圍地的位置上。

  貝承文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陳豪一眼。

  」你這個走法,」他說,」不是臨時想的。」

  陳豪抬頭:」叔叔怎麼看出來的?」

  貝承文落了一子,」你那些子,前期看著偏,後期能收回來,全局都在你的預判之中。」

  陳豪落了一子,落在貝承文準備合圍的位置邊上。

  貝承文頓住了。他看著棋盤,停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裡的棋子,端起了茶杯。

  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但也不算太意外的東西。

  」你下的棋,不留餘地。」貝承文說。

  陳豪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數學老師看棋,果然不一樣。」

  貝承文把茶杯放回桌面,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像是在講一道只有兩個人聽得懂的題:」你剛才那一手,放到數學裡,叫判別式。不求馬上拿到答案,但在出手之前,能算清楚後面的路有幾條,哪條能走通。落子之前已經算好了下半盤的走向,這種棋,只有心裡有全局的人才下得出來。」

  他把手裡那枚棋子翻了個面,輕輕擱回棋盒裡,」這道題,你解對了。」

  陳豪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盒裡,

  貝雪梔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看到茶几上的棋盤:」你們誰贏了?」

  貝承文指了指棋盤:」半目。」

  」誰半目?」

  貝承文沒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豪也沒有回答,伸手從果盤裡拿了一顆葡萄,低頭剝皮。


  他心知,這一盤棋從來無關輸贏。

  無聲對弈,步步交心。他早已用落子格局,替自己回答了所有未曾言說的承諾與擔當。

  靜默片刻,貝承文看向陳豪,眼中多了一抹讚許:「有帥才,無帥癮。」

  他一字一句:「你這種人,放在古代,是有帝王之才,卻無帝王爭權之心。放到現在,就是能扛事、能成事、能掌全局,卻從不張揚、從不爭功。」

  「最難能可貴的就是這一點。」

  這番直白又厚重的認可落下,一旁的貝雪梔瞬間眉眼大亮。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一生治學嚴謹,極少對年輕人給出這般高的評價。

  「我就知道陳豪特別好。爸,你現在終於徹底認可他了吧?」

  貝承文輕輕點頭:「好,很好。」

  短短几個字,是長輩最篤定的接納。

  貝雪梔悄悄挨到陳豪身邊,順勢挽住他的胳膊,心頭軟軟的、滿滿的。

  一盤無聲棋局,落的是棋,見的是人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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